当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菲斯克大厦顶层。
威尔逊·菲斯克坐在他那张定制加宽的办公桌后面。
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灯火通明，玻璃幕墙将整座城市的繁华映在他面前。
他正在翻看一份文件。
内容是战后重建项目的第三期竞标书，他的壳公司已经拿下了其中六个工程的优先权。
桌上还放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大半。
整层楼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管道的低鸣和他翻页的声音。
安保团队在楼下。韦斯利半小时前已经离开了。
金并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他喜欢这个时间段。
夜深了，整栋大厦安静了，曼哈顿的灯光铺满了脚下，他坐在这座帝国的最顶端，俯瞰着属于他的一切。
这种感觉让他踏实。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非常轻。
如果不是金并长年在黑道中养成的警觉本能，他甚至不会察觉到。
金并抬起头。
他的办公桌正对面五米远的位置，空气中出现了一圈微小的金色火花。
火花旋转了大约半秒钟就消失了，但在它消失的位置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
戴着金丝眼镜，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温和表情。
金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右手下意识伸向了桌面底部，那里有一个紧急警报按钮，按下去之后三秒钟内，整栋楼的私人安保团队就会全副武装冲上来。
但他的手没有碰到按钮。
因为按钮本身在他伸手的瞬间从桌板底下脱落了。
金属按钮悬浮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飞到了林恩面前，被他随手丢开了。
"别紧张。"林恩说。
金并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慢慢地收回手，放在了桌面上。
两个人隔着五米的距离对视。
金并没有慌。
这个男人在黑道中沉浮了几十年，见过太多生死场面。
他的心跳确实加速了，但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眼前的状况。
凭空出现。
没有门开的声音，没有窗户破碎的声响，没有触发任何安保系统。
隔空操控金属。
桌板底部的按钮被无接触地拔了出来。
这两项能力加在一起，金并在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名字。
但他没有说出来。
"你是谁。"金并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惯性的威严。
"你记性不太好。"林恩往前走了两步，在金并对面的访客椅上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推了推眼镜。"菲斯克先生，我们没有直接见过面。但你的人在我身上花了不少功夫。"
金并盯着他。
那张脸。
年轻，清秀，戴着金丝眼镜。
记忆像翻档案一样在金并的大脑里快速检索。
三秒后，他找到了。
编号MF-0419。
那份韦斯利放在他面前的文件。
那张奇迹诊所的正面照片。
那个从里奥诊所走出来的辍学生。
"林恩。"金并说出了这个名字。
"对。"林恩微笑。
金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咀嚼什么。
金并沉默了两秒。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白大褂干干净净，没有武器的痕迹，双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表情平和得像是来串门喝茶的。
但金并活了五十多年，他太清楚了，越是平静的人，越危险。
"你来干什么。"金并问。
"叙旧。"
"我们之间没有旧。"
"有的。"林恩竖起一根手指。
"里奥。蛇眼。伪造的手术记录。暗影鸦。科尔曼议员。三份诉状。"
他一口气报出了六个关键词。
每一个都精准地扎在了金并的神经上。
金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心率升高了。
林恩不需要心电监护仪就能听到，那颗加大号的心脏正在以每分钟九十五次的频率跳动。
"里奥的事跟我没有关系。"金并说。
"法尔科内让里奥杀蛇眼。你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所以法尔科内付出了代价。"
"但你不知道的是，里奥把罪名嫁祸给了我。你手底下的人查到的信息是'林恩操作失误导致蛇眼死亡'。你信了。然后你派暗影鸦来杀我。"
金并没有否认。
"后来暗影鸦失败了。你换了法律手段。科尔曼议员的提案，律师团队的诉状。全部指向我。"
"生意场上的事。"金并说。
"生意场上的事。"林恩重复了一遍。
"那今天也是一笔生意。"
金并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右手，手掌朝上。
下一秒，整间办公室里所有的金属制品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桌上的钢笔悬浮了起来。
墙上的装饰画框开始颤抖，因为框架是金属的。
金并脚下的地板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那是楼板内部的钢筋结构在承受外力。
甚至金并椅子的金属扶手都在轻微变形，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缓缓挤压。
金并下意识想站起来。
他站不起来。
椅子的扶手已经弯折了，像两只铁爪一样扣住了他的双臂。
椅背后方的金属骨架向前弯曲，箍住了他的肩膀。
金并被自己的椅子锁死了。
他用力挣扎了一下。
纹丝不动。
他的力气很大，比绝大多数格斗运动员都大。
但那些金属已经不听他的了。
它们听林恩的。
"你……"金并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同于平静的东西。
"安静。"林恩收回了右手。
所有悬浮的金属制品落了回去。
除了那些锁住金并的部分。
"菲斯克先生，你在这座城市混了几十年。你应该很清楚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去招惹你惹不起的人。"
金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兽。
"你惹了我两次。第一次是暗影鸦。第二次是法律战。"林恩伸出两根手指。
"我都没有计较。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你在我的优先级列表里排得太低了。"
这句话比物理上的锁定更打击金并。
排得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