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听完裴玄的事,归杳给了萧怀瑾这样一个答复。
“归杳姑娘能否帮忙找找?”
裴玄还没回来,萧怀瑾找遍了京城,没找到。
归杳摇头,“没空。”
她晚上要打劫。
萧怀瑾进入璇玑楼便觉察到了她的冷淡,只当是郡王妃的死影响了她的情绪。
眼下听他这话,萧怀瑾意识到不对。
归杳虽有些地方怪异,但从他们认识以来,她一直是很有人情味的。
即便有时候她披着狡黠的外表。
可眼下的归杳,很冰冷。
再看她双眼虽依旧黑白分明,却黯淡无光,没了先前的灵动。
“姑娘这是怎么了?”
归杳摇了摇头,惫懒地靠在贵妃椅上,“他暂时死不了,王爷回吧。”
说完,她便闭上眼睛,似睡了过去。
萧怀瑾习惯了她的热情,不禁反思自己是否得罪了她。
片刻后,他否了这个可能性,放低声音又问了句,“姑娘若需要本王的地方,可开口。”
他想归杳或许是遇上什么事了。
可归杳为节省,已收回所有灵力,无知无觉,故而没听到这句话。
倒是毛蛋听了这话,对萧怀瑾多了些好感,忍不住安慰了句,“主人说裴公子没事,那定是暂时无事的。”
若有事,主人坐不住的,毕竟那么大坨愿力呢。
它还要去踩点,没时间待客,“王爷回去看看吧,说不定他已经回来了。”
如它所言,萧怀瑾回王府的时候,在府门口看到了裴玄。
他瘫软在地上,嘴里痛苦的喊道,“清欢,带我一起可好?我不能与你分开……”
两个护卫试图扶他起身,但他死死抓住门框,不愿回府。
萧怀瑾看见这一幕,既担忧,又生气。
“裴玄,你可记得自己身份?”
他走上前,神情严肃,“我们是南曜使节,代表的是南曜的颜面。
你堂堂七尺男儿,为儿女私情,作这撒泼打滚状,将南曜的声望和威信置于何地?
你再这般自贱,便不适合留在大晟,我会派人遣送你回国。”
他和裴玄关系极好,这是他第一次对裴玄说重话。
哭闹的裴玄听得这话,终于松开了手,“王爷,清欢在大晟,我不能回南曜。”
萧怀瑾见他这不成器的样子,沉默几息,突然上前提着人大步朝府内走去。
门房赶紧关上了府门,裴玄闹了不过片刻,已有人往这边围观。
可不能叫人看他们南曜的笑话。
萧怀瑾一路提着人往池塘走。
裴玄的护卫吓了一跳,“王爷,公子他身子弱。”
他以为萧怀瑾要将人丢进池子里。
萧怀瑾却只是让裴玄看着池子里倒映的自己,“裴玄,你有多久没照镜子了?”
水中的人头发凌乱,瘦得只剩皮囊挂在骨头上,脸颊眼窝凹陷,面色青灰,已没了人样。
裴玄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王爷,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我真的不能没有她。
清欢又要离开了,短则几年,长则十几年。”
萧怀瑾眸心微动。
这是警告无效,便要躲开?
若真是如此,说明对方并不想要裴玄的命,甚至还有意保他性命。
还是归杳看得明白,自己当真是关心则乱了。
但看裴玄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便是对方不要他的命,他自己也会如大夫诊断的那般,相思郁结而死。
这事他还得管。
“一个妙龄离开这么长时间,可是去嫁人?”
“不,不是。”
裴玄立即反驳,“清欢爱的是我,不会嫁给别人。”
“借口,哪有女子拖着几年不嫁的?”
萧怀瑾有意试探,“你当真喜欢,不若本王陪你去提亲?”
“王爷,她有她的苦衷,我不能逼她。”
被情爱灌满脑袋的人,这时候理智又回来了,一句虞清欢的消息都不肯透露。
怕萧怀瑾再试探,他直接装死,整个人瘫在池边上。
萧怀瑾气笑了,“裴玄,你是裴家唯一男嗣,裴家未来的家主。
便是你不思报效国家,也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姐姐们。
还有你那个自小失散,等着你去寻找的妹妹。
在你心里,他们都不及一个虞清欢重要吗?”
听到这句话,裴玄睁开了眼睛,片刻后,他缓缓坐起,摇摇晃晃回了自己房间。
萧怀瑾没再说教,叫来门房问了裴玄出现的情况。
门房道,“小的听到裴公子声音时,他已经在门外了,小的没看见有别的人送他回来。”
顿了顿,他有些忐忑道,“裴公子像是突然出现的。”
就像他在房间突然消失一样,现在府里上下都在传裴公子招惹上了女鬼。
害怕女鬼祸及王府。
萧怀瑾安稳人心,“并非女鬼,是有人故弄玄虚。”
若当真是女鬼,又何须弄话本子吓退裴玄?
他让执剑再去催催长相思,又问掌灯,“话本子的出处可找到了?”
“是城南的一家书肆印的,掌柜的交代是个女子给了他们三百两和底稿。
要他们印发,并大肆宣传,可他们并不知女子信息。”
换句话说,线索还是断了。
萧怀瑾按了按眉心,“裴六小姐的消息可有进展?”
裴六小姐是裴玄的双胞胎妹妹,两人自小感情极好。
十几年前,六小姐和裴玄偷溜出府玩,从此没了音讯。
裴玄一直自责是自己没看好妹妹,刚他提及六小姐,裴玄似回了些理智。
若有六小姐的消息,或许能让裴玄的心思从虞清欢身上转移些。
可掌灯却摇了摇头,“我们的人虽查到六小姐被人贩子拐去了大晟江南。
但因为当年六小姐才七岁,无特殊特征,江南之大,如大海捞针。”
萧怀瑾沉吟,“继续找。”
实在不行,只能先编造点证据,转移裴玄注意力。
可翌日,裴玄又闹出了事。
他割腕了。
若非小厮发现及时,他已见了阎王。
萧怀瑾再好脾气,也怒了,“你若要死,等回了南曜再死,我这就吩咐车马。”
裴玄气若游丝,眼神呆滞地看着屋顶,“从前我不吃不喝,她便会来接我。
这次我割了腕,她却没出现,她真的不要我了吗?”
“你的意思是,先前你消失两次,都是她将你带走的?”
还真是凭空消失?
裴玄没作声,眼神却闪了闪。
萧怀瑾了解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引诱道,“裴玄,本王最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女子,她擅术士,能通鬼神,最擅寻人,或许她能帮你找到虞清欢。”
起初,裴玄没答应。
但等了两日,他还是没等到虞清欢,便主动找到了萧怀瑾。
萧怀瑾到璇玑楼时,归杳正在百无聊赖的熔金。
前几日晚上,她带着毛蛋打劫了两家,除了现银黄金,还得了不少首饰。
这些首饰流出去容易引来官府,故而每次她都会熔成小金豆和小银豆,再发给真正苦难的百姓。
打劫和盗墓都算横财,悖入之财必有反噬,散三分可破财消灾。
毛蛋说,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归杳觉得这只鸟很有智慧,十分认同。
得知萧怀瑾来意,她依旧淡淡的,“再等我两刻钟。”
还有些没熔完,她不想下次再起炉火。
萧怀瑾看懂她意思,挽起袖子帮忙,视线却落在归杳手上。
她用竹片刮金水上层的浮渣,金水滚烫,她手离得很近,却眉头都没皱一下,慢条斯理,好似不知烫。
萧怀瑾一直留意她动作,怕她伤了自己,心里则有了狐疑,手上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
而等在外头的裴玄,等了片刻就开始焦灼。
“执剑,王爷为何让我们在这等?”
他看了附近,并无房舍,也没见到什么所谓高人,“王爷可是在骗我?”
执剑从前很敬重裴玄,能成为王爷伴读,还跟着来大晟的岂是等闲之辈,裴公子是陛下看好的人才。
但自从他满脑子只有情爱后,执剑有些烦他。
态度便没那么好了,“璇玑楼得有缘人才能看得见,裴公子并非有缘人,所以……”
“你说什么?”
裴玄却没计较他的态度,而是激动地打断他的话,“你说王爷要带我去的地方,是璇玑楼?”
执剑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反应,点了点头,便见裴玄快速整理衣冠。
“清欢并非长相思的,她其实是璇玑楼的人,住在璇玑楼,后头两次带我去的也是璇玑楼。”
他攥着执剑的胳膊,声音发颤,“可我找遍京城都没找到璇玑楼在哪,没想竟叫王爷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