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年,梧桐巷的老苹果树又结满了青苹果,清甜的香气漫过整条巷子,可青苹果的心里,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暖意。马世洲的事业越来越顺利,从最初的普通设计师,一步步晋升为设计院的骨干,接手的项目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身上的白衬衫,渐渐换成了笔挺的西装,身上的烟火气淡了,多了几分职场人的疏离。
起初,青苹果以为,只是他太忙了。她依旧每天守着水果摊,提前挑好最甜的青苹果,等着他下班回家;依旧学着做他喜欢吃的饭菜,哪怕常常等到饭菜凉透,也只是默默热了一遍又一遍。可她渐渐发现,马世洲变了,他不再陪她去水果市场进货,不再陪她坐在梧桐树下聊天,甚至连看她的眼神,都少了从前的温柔与珍视。
他开始抱怨水果摊的气味难闻,抱怨她身上总有一股苹果的青涩味,抱怨她不懂职场上的人情世故,跟不上他的脚步。有一次,他带着青苹果去参加公司的聚餐,席间,同事们笑着调侃他,怎么娶了一个摆水果摊的姑娘,言语间满是轻视。马世洲没有反驳,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推开了身边的青苹果,那一刻,青苹果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发生了争吵。青苹果红着眼眶问他,是不是觉得她配不上他了,是不是后悔娶她了。马世洲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语气不耐烦:“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我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你总摆着个水果摊,别人会怎么看我?”
“水果摊怎么了?”青苹果的声音带着哽咽,“这是我和奶奶一辈子的依靠,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当初你说不在乎我是摆水果摊的,不在乎我们之间的差距,你说会陪我一起摆摊位,一起吃一辈子青苹果,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马世洲的语气冷了下来,“我现在每天要接触的都是客户和领导,你让我带着一个摆水果摊的妻子,我怎么抬头做人?你就不能把水果摊转让出去,在家好好待着,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吗?”
青苹果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里一片冰凉。她终于明白,时间和名利,还是改变了他。他不再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会陪她在雨天收拾摊位,会温柔地说“喜欢她所有一切”的马世洲了。那天晚上,青苹果一夜未眠,坐在院子里的老苹果树下,看着满树的青苹果,眼泪无声地滑落,心里的酸涩,远远盖过了清甜。
从那以后,两人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冷战也越来越频繁。马世洲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甚至会夜不归宿,偶尔回来,也只是匆匆换一身衣服,一句话也不说,倒头就睡。青苹果依旧守着她的水果摊,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眼底的光亮也渐渐黯淡下去,她不再提前挑好青苹果等他,不再学着做他喜欢吃的饭菜,只是麻木地整理着摊位上的果子,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王圆圆的出现,是在一个深秋的午后。她是马世洲公司合作方的项目助理,年轻漂亮,精明能干,穿着时尚的职业装,谈吐优雅,浑身都透着职场女性的干练与自信。那天,马世洲带着王圆圆路过梧桐巷,特意绕到水果摊前,介绍她们认识,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掩饰。
“青苹果,这是王圆圆,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马世洲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圆圆,这是我妻子,青苹果。”
王圆圆笑着看向青苹果,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却还是礼貌地伸出手:“青苹果小姐,久仰大名,常听世洲提起你。”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青苹果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整理筐里的青苹果,声音冰冷:“我不认识你。”
马世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拉了拉青苹果的胳膊,语气严厉:“青苹果,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圆圆是我的同事,你就不能客气一点?”
青苹果猛地抬起头,看着马世洲,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嘲讽:“礼貌?在你嫌弃我摆水果摊,嫌弃我给你丢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礼貌?在你夜不归宿,对我冷漠无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礼貌?马世洲,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了。”
马世洲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他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对着王圆圆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她就是这样,没什么文化,你别介意。”说完,便带着王圆圆转身离开了,没有再看青苹果一眼。
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身影,青苹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马世洲的西装革履,王圆圆的时尚靓丽,他们站在一起,是那样的般配,而她,穿着朴素的衣服,守着一个小小的水果摊,就像一个局外人,格格不入。她知道,他们之间的缘分,快要走到尽头了。
那之后,马世洲更是肆无忌惮,常常和王圆圆一起出双入对,一起吃饭、一起加班、一起参加各种聚会,甚至有人看到,他牵着王圆圆的手,在商场里逛街,笑容温柔,就像当初对她一样。这些消息,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青苹果的心上,让她痛不欲生。
奶奶看出了青苹果的不对劲,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看着她眼底的悲伤,心疼地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慰:“苹果,要是实在委屈,就别硬撑了,奶奶永远陪着你。”
青苹果靠在奶奶的怀里,放声大哭,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奶奶,他变了,他不要我了,他喜欢上别人了。”
奶奶轻轻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傻孩子,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他不懂得珍惜你,是他的损失,我们苹果这么好,值得更好的人。”
可青苹果心里清楚,她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像喜欢马世洲那样,喜欢上别人了。那个穿着白衬衫,在夏末的梧桐巷里,笑着问她买两个青苹果的少年,是她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光,只是这束光,终究还是熄灭了。
分手的那天,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一片死寂。马世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递给青苹果一份离婚协议书。
“青苹果,我们离婚吧。”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不合适,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我,而你想要的陪伴,我也给不了你。”
青苹果接过离婚协议书,指尖微微颤抖,上面的字迹,熟悉又陌生。她没有看内容,只是抬头看着马世洲,轻声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吗?那些我们一起经历的日子,那些你说过的话,你都真的忘了吗?”
马世洲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冷漠:“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都要往前看,王圆圆能给我想要的助力,能陪我一起打拼,她才是适合我的人。”
“助力?”青苹果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原来,你当初对我说的喜欢,对我说的陪伴,都只是一时的兴起。在你眼里,只有名利,只有前途,我和我们的感情,都一文不值。”
马世洲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着,算是默认了。
青苹果没有犹豫,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青苹果,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决绝。她放下笔,站起身,看着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却只剩下冰冷和疏离的家,心里一片平静,没有了当初的痛苦和不舍,只剩下无尽的释然。
“我走了。”青苹果的声音很轻,没有回头,“这个家,还有院子里的老苹果树,都留给你了。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马世洲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可他很快就压了下去。他想起了王圆圆的温柔体贴,想起了和她在一起能得到的名利和助力,便觉得,这个决定,没有错。
青苹果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是抱着奶奶,离开了梧桐巷,去了一个陌生的小镇,重新开了一个小小的水果摊,依旧卖着青苹果,只是摊位前,再也没有了那件熟悉的白衬衫,再也没有了那个温柔的身影。
而马世洲,在和青苹果离婚后,很快就和王圆圆在一起了。王圆圆确实给了他很多助力,他的事业越来越红火,职位越来越高,过上了他想要的生活。他和王圆圆一起买了豪华的房子,买了昂贵的车子,出席各种高端场合,身边的人都羡慕他,说他娶到了一个好妻子。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马世洲总会想起梧桐巷的青苹果,想起夏末的风,想起清甜的青苹果,想起那个青涩干净、满眼都是他的姑娘。他会想起,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是青苹果陪着他,在他加班晚归的时候,是青苹果给她留着青苹果,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是青苹果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他偶尔也会绕到梧桐巷,看着那个熟悉的水果摊,只是摊位的主人,已经不是青苹果了,院子里的老苹果树,依旧结满了青苹果,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可他再也没有勇气,上前摘一个尝尝。他知道,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更是一份纯粹的爱情,一份再也找不回来的温暖。
深秋的风,吹过梧桐巷,吹落了满地的梧桐叶,也吹走了那些青涩的时光,那些纯粹的爱恋。青苹果在陌生的小镇上,依旧守着她的水果摊,脸上渐渐有了笑容,眼底也重新有了光亮,她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未来的日子,她要好好陪着奶奶,好好生活,就像青苹果一样,即使经历过酸涩,也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清甜。而马世洲,终究在名利的追逐中,弄丢了那个曾经视他为全世界的姑娘,余生,只剩下无尽的遗憾和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