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电也拿到了,仍不长。
"九州不必守,凡不能运走者,毁之。"
吴行把这两张纸并排压在地图上门司那一处,手指头点着,没挪开。
"给沈鸿烈、周正康、于学忠各一份。"
他说,"抢人、抢图、抢机器。别让大岛在门司点第二把火。"
门司的守军把自己缩进两块地方:
港西的仓库区,和北山脚那座混凝土掩体。正面不到四公里。
周正康压上三个师,东、南两面收口,海面上由沈鸿烈的舰堵死口门。
围定之后,第一发炮弹没打,先办了两件事。
一件是从降兵营里挑出三个官佐,少佐、大尉、中尉各一名,写三封信,白旗送进城。
信上不讲道理,只写名册:
你们部队的番号还在,联队长以下还活着多少人,谁的名字在崎港的工分粮册上,写了几笔。
另一件是测绘。
工兵和潜水队沿着码头一寸一寸量,哪座船坞还能修,哪台吊车的底座是好的,哪几台车床还油封着,全部标上图。
参谋长看不懂:"围都围死了,量它做什么?"
"围死了也得量"
周正康说,"大岛手里有一道令,叫毁港不资敌,他手边这些东西,一夜就能烧干净。"
城里的回话硬。
第二次白旗送进去,回来的只有那三个送信的人。
军法宪兵在城门洞外头挂了两颗头,罪名跟崎港那回一样,通敌。
唐文礼抄来的电报也在同一天到:
门司守备司令报大本营,"北洋以粮易械、以医诱民,请准即刻毁港,沉船塞道,勿使机器一具落于敌手"。
大本营准了。
当天后半夜,港内西北的三号船坞起了火,起重吊车的钢臂倒进海里,三条千吨货船在航道中心自沉,蒸汽管在水面上炸开白汽。
北洋这边的动作也压在同一夜里。
巡洋舰的主炮盯着港内岸防炮台,四十分钟只打三个点,把炮火压成一段一段的哑。
突击队乘小型登陆艇从西岸摸上去,抢下码头东头的泵房和一座还没烧透的库房。
一个工兵背着浸湿的毡子往里钻,火苗贴着他的后背舔过去,他和两个兵把苫布底下的六台机床一台一台抬出来,抬到第三台的时候毡子烧穿了。
海面上,潜水兵割断自沉船的锚链。
水底下看不见,只能摸,摸到链条就上手锯;两条船歪着坐进淤泥,航道没堵死。
天亮清点:烧掉的是一座空船坞、两台吊车、三条船。
抢下来的是泵房、十七台机床、一柜图纸、十四台火车头。航道还能走驳船。
仓库区撑到断水。
北山那座混凝土掩体吃不住重炮,可里头的人,粮是按天算的。
北门那条道照崎港的老规矩留着,先走出来的都是民夫和少年,怀里抱着一口锅也能换一顿饭。
宪兵在坡上打了两回,没打住。
断水第二日午后,东墙上升起白旗,升起来就被人按下去;
再升,这一回四周的枪声自己停了。
开门的是守备司令部的参谋。他带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大岛昨夜在掩体里切腹,没有断气,由参谋动的手;遗体按落樱礼留在二楼,不许北洋军上去。
周正康只派了一个军医和一个翻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