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
翠微山的清晨,透着初冬些许的寒意。
江守早早地结束了内景周天的呼吸吐纳。收拾得干脆利落,换上了一身黑色户外冲锋衣和工装裤。
脚下踩着一双防滑的登山靴。依然背着那个看着半旧不新的双肩包。包里其实东西不多,只随便塞了几件换洗的衣裤和洗漱用品。
毕竟,真正用来保命的极品符箓、击雷法剑、还有那些成堆的耗材,全都在【须弥玉戒】里。背这个包,纯粹是为了打个掩护,免得被人当成凭空变物的老妖怪。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脊线条上,只堪堪泛起了一线微弱的鱼肚白。
正殿里,没有开灯。
只点着一盏昏黄的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晨风中微微摇曳。三清祖师的塑像在昏暗中宝相庄严,静静地俯瞰着小道观。
江守越过门槛走了进去,从柜子里抽出六炷上好的崖柏线香,就着长明灯的火苗点燃。
江守双手持香,神色肃穆。
他先是分出三炷,恭恭敬敬地插在了三清祖师爷面前的黄铜香炉里。
接着,他手持剩下的三炷香,转过身,走到了偏殿那方小小的木质牌位前。
将线香稳稳地插进香炉。
江守没有立刻离开,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牌位前。
看着木牌上“江大牛”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
“老头子。”
江守的声音很轻。
“我要去那座山了。”
“二十年前,你也是从这儿走的吧。”
江守的脑海里,浮现出老爹描述过的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看着牌位,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没心没肺的笑容。“你那天就一个人,背着你那把破木剑,揣着一包黄纸符,连个同伴都没有。”
江守顿了顿,看着那方牌位,声音轻缓:“老头子,但今天不一样。很多道门同道,以及过命的朋友,我们大家一起去的。当年这天下道门欠你的那一场仗,这回,大家陪你孙子我,一起打了。”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突然又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过你放心,你孙子我可是最惜命的。要是真碰上什么打不过的不可知大凶,我们肯定脚底抹油跑路,可不会如你当年那般傻,弄得一身脏兮兮、血糊糊地回来。”
说完这些。
江守收起了脸上的嬉笑。他后退半步,双手交叠对着那方牌位,行了一个极其规矩的道礼。
“孙子去要回二十年前的债。你和三清祖师爷,保佑我。”
……
礼毕,江守转身走出了大殿。
初冬的道观院子里,那棵参天的老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如同虬龙般伸向天空。院子正中央的那个大铜鼎里,积了半鼎清澈的雨水,水面上还静静地飘着几片枯黄的落叶。
“……”
江守走到大门前,推开道观那厚重的榆木大漆大门,走了出去。
山里的清晨,雾气极大。
通往半山亭的青石板石阶湿漉漉的,路旁的枯草叶上挂满了晶莹的露水。远处的山坳里,飘荡着大团大团乳白色的浓雾。整座翠微山静得只能听见江守自己那轻微的脚步声。
江守站在山道的青石阶梯上。
他转过身,抬起头,看着晨雾中【守一观】烫金牌匾。
看了几秒钟。
江守突然扬起手,朝着大殿屋顶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
接着。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山下走去。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丹田内那棵生机勃勃的“丫芽”微微一震,一缕奇异的真元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只见江守迈出第一步时,他那穿着深色冲锋衣的背影,就像是被水洗过的水墨画,瞬间变淡了三分。
第二步迈出,他的身形已经变得犹如一层半透明的虚影,与周围的晨雾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当他迈下第三个石阶时。
江守整个人,连同他的气息、心跳、甚至脚步声,已经彻底从这片山道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他身后的道观正殿屋脊上。
胖虎正蹲在青瓦上半眯着眼睛,神色慵懒地望着那条被晨雾吞没的山道。
“胖虎姐姐……”
坐在胖虎旁边的小金宝,揉了揉那双金色的大眼睛,满脸的迷茫和不解,奶声奶气地问道,“观主大哥怎么突然不见啦?”
还没等胖虎回答。
旁边的沈絮满眼放光,一脸狂热的“脑残粉”模样,双手捧心抢答道:
“小金宝,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观主哥哥那是道法通天!他肯定是要御风飞行、缩地成寸地下山!因为怕惊世骇俗被凡人看到,所以才用了这等高深莫测的隐身之法!”
“哇……”小金宝一听,顿时恍然大悟,眼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两只小短手拼命鼓掌:“观主大哥果然道法无双!天下无敌!”
“……”
胖虎听着旁边这一鬼一妖的无脑吹捧,眼角抽搐了两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过身,重新趴回青瓦上睡回笼觉去了。
……
另一边。
神特么御风飞行,缩地成寸。
我们天下无敌的江大观主,心疼他那点可怜的真元,怕消耗太大,给自己施了个隐身法,然后苦哈哈地准备去坐高铁大巴。
十万大山。
这并非是一座山的名字,而是绵延数千公里,横跨赣西、鄂南与湘岭三省交界地带的一片超级庞大的原始山脉群!
翠微山,其实与这十万大山的余脉,仅仅只隔着一个巨大的山脊。
如果在翠微山的山顶,遇到天气好、能见度高的时候。甚至能隐隐约约地望见西南方向,那一道墨绿色、犹如怒海狂涛般连绵不绝的原始天际线。
那玩意儿,真的不能叫山,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山海”。
在这片山海中间,没有公路,少有村落。只有千里迷瘴,和不知道几百上千年都没有人类踏足过的原始原始老林。
翠微山正好处在这片庞大山海的最东北角,而这次的临时集结点——青岩镇,则位于山脉的西南外围。
直线距离看着似乎没多远。
可要是想过去,就得沿着山脉的外沿,绕着这片原始丛林,在国道和高速上足足绕上五百多公里的大圈子!
江守确实想过直接御风飞行穿过去,毕竟以他现在的真元储备,御风飞个把小时也不在话下。
但理智还是阻止了他这个偷懒的念头。
一来,青岩镇那边情况不明,虽然他可以用潜息诀隐身在天上飞,谁知道周遭有没有落阴门邪修布下的暗哨和阵法,万一成了个活靶子呢?。二来,真元这种战略核武器,能省一分是一分,毕竟那可是保命的东西。
反正又不赶时间,索性坐车慢慢晃过去,顺便还能在路上养精蓄锐。
岐云县高铁站外的一处横着清洁中,暂停服务的公共卫生间。
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保洁大叔,正拎着个湿漉漉的拖把,吭哧吭哧地拖着卫生间外面的走廊地板。
“哗啦啦……”
卫生间的感应水龙头响了起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色冲锋衣、背着半旧双肩包,长得极其俊朗清隽的年轻男子,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神色如常地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保洁大叔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大叔整个人愣住了。
他狐疑地挠了挠自己那秃了一半的脑袋,看了看江守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刚拖完、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的地板,满脸的怀疑人生。
“奇了怪了……这小伙子长得这么扎眼,他是什么时候进去的?难道我是老花眼又严重了?”
江守自然不知道自己撤去【隐息诀】的时候,差点把一个保洁大叔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给干碎。
他溜溜达达地进了站,刷身份证,上了前往赣西南的高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