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势行至中段。
该是阴阳转换的阵眼了!
转!
江守心念如电,丹田内的太上守一真元猛地一沉,极其丝滑地完成了阴阳逆转。
他的笔锋微微一顿,那原本磅礴浩荡的阳刚之势顺势内敛,瞬间转为一缕幽微婉转的“锁芯”之阴势……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变故,陡生!
“嗡~~!!!”
纸面上,那些原本还在与朱砂亲密共鸣的淡金色雷纹,猛地暴动了!
它们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野兽,“哗”地一下从纸面上炸起,带着一股的排斥之力,疯狂地朝着笔尖那缕极阴的气机,撞了过来!
排斥!!
而与此同时……
符文线路的赤阳砂,同样彻底失控了!
“嗤!!!”
那纯粹的极阳丹砂,被江守的真元强行逼着去画一道极阴的符纹,瞬间产生了能量反噬,丹砂当场自燃!
一簇刺目的赤色火苗,顺着符路“轰”地一声窜起,与纸面炸开的淡金色雷纹迎头撞在了一起!
至刚的纸,至阳的砂,至阴的真元。
三股力道,在这张符纸上,瞬间撞成了一团!
“轰!!!”
整张紫霄雷纹符纸,从中段猛地爆开!
一团赤色的火焰混杂着“噼里啪啦”跳跃的金色电弧,在红木桌上转瞬即逝。
烟散尽了。
桌面上,只剩下一小撮暗紫色的、还带着几点零星火星的飞灰。
“……”
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守整个人,犹如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像,僵在案前。
他的手,还保持着运笔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飞灰,在从窗缝钻进来的微风里,轻飘飘地打了个旋儿,慢悠悠地散落在了红木桌面上。
“……”
江守握着兼毫笔的那只手,开始发抖。
一下。
两下。
抖得越来越厉害,抖到最后,笔杆和他的指节磕在一起,发出“嗒、嗒、嗒”轻响。
“我的……车。”
江守的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得可怕。
“不。”
“不是车。”
他突然想起来了。
当初在龙虎山上清峰的那个修真大集市上。他就是用仅仅一张这样的【紫霄神雷符】,从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终南山名门弟子手里,轻轻松松地换来了一尊自生真火的极品法器【云纹炼丹鼎】!
当时那个终南山的嫡传弟子,还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抱着雷符笑得像个二傻子一样跑了。
如果这种能换顶级法器的绝版紫霄符纸,拿到外面的玄门黑市去折现呢?那得是多少个零?!
那特么不是省城江景大平层、至少也能在岐云县买个带院子的小别墅了啊!!
“三……分……钟。”
江守惨绿着一张脸,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道爷我特么就用了三分钟……烧掉了省城一套大平层。”
“江守。”
他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那颗正在滴血的心口,脸色比哭还要难看一万倍。
“你个败家玩意儿啊!!!”
……
厢房里,江守就那么捂着胸口,如丧考妣般跌坐在椅子上。
安静了很久。
半晌,他才缓过一口劲来。
灵识一动,探入【须弥玉戒】中,落在了那叠用紫色丝线扎着的极品符纸上,薄薄的。
八张。
祖师爷留下的四叠绝版极品符纸,紫霄这一叠,如今只剩下八张了。
“……”
江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缓缓地吐出来。
心疼归心疼,这事儿得琢磨明白。绝不能让这套江景大平层白白打了水漂。
江守睁开眼睛,重新将目光投向书桌上那一小撮暗紫色的飞灰。
“手法肯定没问题。刚才上半截的‘锁身’,我画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顺畅,真元的倾注也堪称完美,甚至可以说是我目前符道造诣的巅峰之作。”
江守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问题,绝对出在后半截的阴阳逆转上。”
他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轻蘸了一点那撮飞灰,放在指尖细细地捻了捻。灰烬中,似乎还残留着丝丝微弱的雷霆与纯阳余韵。
“雷纹,至刚至烈,赤阳砂,至阳至热,二者皆是排斥纯阴之气。”
江守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还是太想当然了。
“我一门心思想着把这【困锁符】的威力推到极致,却忽略了最根本的符势和符胆相性……”
……
想通了症结所在,江守站起身。
他大袖一挥,将红木桌面上那些残余的飞灰和废纸全部清理干净。
随后,灵识一动。
“唰。唰。唰。唰。”
四叠颜色各异的极品符纸,被他整整齐齐地并排摆在了红木桌上。
紫霄符纸,暗紫沉厚,其上隐隐有淡金色的雷纹游走。 黄庭符纸,鹅黄温润,透着一股中正平和的醇正灵气。 赤明符纸,胭脂微红,隔着几寸都能感受到那股纯阳的温热。 玄阴符纸,灰蓝静深,纸张边缘泛着一层犹如深海般的幽幽冷光。
紧接着。
“啵。啵。啵。”
三只小瓷瓶,也一字排开,摆在了符纸的前方。
赤阳砂,赤金璀璨,犹如微型烈日。 玄阴砂,墨蓝深邃,宛如无星之夜。 混元砂,青金交织,温润恰似美玉。
江守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撑着桌沿,目光从左到右,将这些祖师爷留下的无价之宝一样一样地看了过去。
“赤明符纸配赤阳砂——这是纯阳配纯阳。画的是【阳气挑灯符】、【破怨符】这一类主杀伐、专克阴邪的符箓,主打一个刚猛无俦,一路摧枯拉朽地烧到底。”
“玄阴符纸配玄阴砂——这是纯阴配纯阴。画的是【阴气摆渡符】、【引魂符】、【镇魂符】,用来超度亡者,安抚残魂,需要的是极致的阴柔与宁静。”
“紫霄符纸配赤阳砂——这是至刚配至烈。那是走五雷正法的路子,主打毁灭,是拿来生劈大妖大魔的。”
“至于这混元砂……”
江守的指尖,缓缓停在了那罐青金色的丹砂上方。
“其性浑厚醇和,包容万物。用来画【守一·护身符】这种需要绵绵不绝、生生不息防护的符箓,最合适不过。”
“……”
江守的目光在这些极品材料上来回巡视,最终停了下来。
“那【困锁符】呢?”
江守缓缓地抬起眼帘,眼神中闪现出一抹精光。
【困锁符】要的是什么?
它要的是锁身为阳,物理镇压。它要的是锁芯为阴,气机封死!
它要在同一张薄薄的符纸上,同时容下至阳与至阴这两股极端相反的力量。不仅如此,它还得让这两股力量首尾相衔、完美咬合成一把坚不可摧的“锁”。
“所以……”
“这张纸,绝不能有任何偏向。”
江守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纸要是偏了,无论它是偏阳还是偏阴,它都一定会‘站队’,一定会本能地去排斥另一半。刚才那张紫霄符纸,就是死死地站了‘阳’的队,加上赤阳砂的推波助澜,直接把我的‘极阴锁芯’给顶炸了。”
“能同时容下这两股极端力量,并且让它们相安无事的纸,只有一种……”
江守的目光,毫不犹豫地落在了那叠鹅黄色的符纸上。
黄庭符纸。
中正平和,拥有醇厚包容的承载力。
“纸要中正。而砂,要两极!”
“赤阳砂画锁身,玄阴砂画锁芯。”
“一极阳,一极阴。各画一半,共处一纸!”
“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