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远离破庙百米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破庙的屋顶率先塌了下来。
瓦片、房梁、椽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从四面八方朝中间坍缩。
墙壁紧随其后,土砖一块块剥落,砸在地上溅起大片的灰尘。
地面开始翻涌。
不是地震。
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蠕动。
破庙的地基整块往下陷,泥土从四周朝中间涌过去,像一张大嘴在吞咽食物。
废墟、瓦砾、碎裂的佛像以及秀菊父母的两具尸身。
所有东西都被翻涌的泥土卷了进去。
一层。
又一层。
泥土像浪一样盖过去,把一切都埋在了下面。
不到十息的工夫,原先破庙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片平整的土地。
连一块碎瓦片都看不见了。
只有微微隆起的地面,像一座没有墓碑的坟。
你说瑛太的尸体啊?
当然被万魂幡吃了啊!
还想留全尸?想屁吃!
吴邪左手拉着秀菊,脚步没有停。
他右手将万魂幡重新插回后背。
旗杆斜斜穿过肩膀,黑色的幡面垂在身后。
身后。
数百道鬼影从地底钻出来,化作一道道黑光,齐刷刷没入万魂幡中。
秀菊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她转过头去。
身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破庙不见了。
废墟不见了。
爹娘的尸体也不见了。
只有一片平整的土地,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安静地躺着。
秀菊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浑身都在颤抖,从肩膀到指尖,从膝盖到脚踝。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就在此时。
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头顶。
那只手很大,掌心很热。
五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头顶上,拇指贴着她的额头。
“你父母也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吴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很平静。
没有刻意的温柔,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这么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
秀菊抬起头。
她看着吴邪的脸。
吴邪也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然后她最后看了一眼原先破庙的方向。
目光在隆起的土地上停了停。
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她回过头,抬起头,看着吴邪的脸。
“嗯。”
秀菊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
重重地点了点头。
吴邪收回手,转过身,拉着秀菊继续往前走。
秀菊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
她的手依旧攥着吴邪的衣角,攥得很紧。
她走几步就抬手擦一下眼睛,走几步就擦一下眼睛。
两个身影一高一矮,朝远方走去。
夜晚。
一片树林中。
篝火已经快熄了,只剩几根烧得发红的木炭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火堆旁的石头上放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秀菊蜷在火堆旁边,身上盖着吴邪的中山装外套。
外套太大,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裹了进去。
她的脸埋在外套的领口里,只露出半张脸。
白天的遭遇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她亲眼看着鬼子杀了她的爹娘。
最终又亲手用柴刀砍进了那个鬼子的脖子。
一路跟着吴邪走,她强忍着。
没有哭闹,没有喊累,只是一声不吭地攥着吴邪的衣角跟在后面。
走了几十里路,脚底磨出了水泡,她也没说一个字。
而现在。
她终于撑不住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偶尔肩膀会抽动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一旁。
吴邪端坐在地。
后背挺得笔直,双腿盘膝,双手搭在膝盖上。
万魂幡横放在他的大腿上。
黑色的幡面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幡面上那张闭眼的人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吴邪低头看了一眼万魂幡。
又看了一眼熟睡的秀菊。
“是时候炼化主魂了。”
他闭上眼睛。
元神沉入万魂幡。
天旋地转。
吴邪的元神出现在万魂幡的内部空间。
这是一个足足有数千平方大小的空间。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翻涌的黑雾,像倒扣的黑色海洋。
脚下是滚烫的黑石地面,石缝里往外冒着暗红色的火光。
一座血色祭坛坐落在空间的正中央。
那祭坛有三丈见方,通体由暗红色的石头垒成。
石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正在缓缓流动,像血在血管里流淌。
祭坛的四角各有一根黑色的石柱,石柱顶端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三千鬼影静静地漂浮在祭坛四周的上空。
它们排成整齐的阵列,一圈又一圈地环绕着祭坛。
每一道鬼影都面朝祭坛,一动不动,像在朝拜。
祭坛四周是炼狱一般的火海。
黑色的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翻涌着,咆哮着,时不时有火焰卷起的浪花拍打在祭坛边缘,溅起一片火星。
火海占据了整个空间除祭坛以外的所有区域,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此时。
瑛太的魂魄正在火海中痛苦的挣扎。
“啊……”
他发出凄厉的嘶吼。
火焰舔舐着他的魂体,每一次舔舐都撕下一片灵魂碎片。
那些碎片在火焰中燃烧,化成一缕缕黑烟,被祭坛吸了过去。
“好热……好热……”
瑛太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的魂魄在火海中拼命游动,试图找到一处没有火焰的地方。
但整个火海无边无际,无论他往哪个方向游,迎接他的都是黑色的火焰。
“饶了我……饶了我……”
他在求饶。
比壑山第一忍,妖刀蛭丸的持有者,天皇御赐武士刀的武士。
此刻正在火海里求饶。
痛苦的嘶吼声充斥着整个万魂幡空间,在祭坛四周来回激荡。
吴邪的元神站在祭坛边缘。
他低头看着火海中的瑛太,嘴角微微勾起邪魅一笑。
一个闪身。
吴邪出现在祭坛正中央。
他盘膝而坐,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法诀。
然后他咬破右手食指的指尖。
一滴精血从指尖渗出来。
吴邪将精血滴入阵眼。
祭坛正中央有一个碗口大小的凹槽,凹槽里刻着最密集的符文。
精血落入凹槽的瞬间,所有符文同时亮了起来。
猩红色的光芒从祭坛底部炸开,一道光柱直冲而起,撞进头顶翻涌的黑雾中。
整个万魂幡空间开始震动,三千鬼影同时发出兴奋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