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流淌。
微风拂过岸边的芦苇，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默拿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出的声音。
赵方旭的话语在空旷的溪谷间回荡。
一旁的陆玲珑和陈朵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
两人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林默思索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
“赵总，你这番话听着……”
“怎么有点像是最后通牒啊？”
电话那头，赵方旭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伸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身子微微前倾。
“不敢。”
“林默，我说的这些都是真心实意。”
赵方旭的语气透着十足的诚恳。
“公司并没有打算伤害马仙洪。”
“虽然他触碰到了人口红线这个底线，但只要他配合公司，停下这种举动，公司不会为难他。”
“至于陈朵……”
赵方旭停顿了半秒。
“她到底是袭击了大区负责人，这是违反了公司的铁律。”
“当然，廖忠现在已经活了，人安然无恙。”
“再加上廖忠亲自向董事会替陈朵求情。”
“所以公司对陈朵也会从轻发落，希望你能理解。”
溪水畔。
陆玲珑听到这番话，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陈朵。
陈朵低垂着眼帘。
她那张刚刚恢复了几分生气的脸庞，再次被一层木然覆盖。
原本明亮的眸子黯淡了下去。
指尖无意识地扯着宽大的外套衣角。
陆玲珑又转头看向林默。
她抿了抿唇，嘴巴张合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她知道轻重。
不管林默做出什么决定，那都是林默自己的事。
她不能，也没有资格去代替林默做决定。
林默察觉到了两人的反应。
他偏过头，迎上陆玲珑满是担忧的目光，轻轻笑了一下。
他抬起没有拿手机的那只手，往下压了压。
示意她先别紧张。
随后，林默对着手机慢悠悠地开口。
“赵总。”
“我能感受到你的诚意，也感受到了你的态度。”
“我知道，你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以公司的体量和你的职位而言，确实已经算是非常客气了。”
京城总部，会议室内。
赵方旭听到这句话，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半分高兴的神色。
他太了解人性了。
一般谈判的时候，对方先客气地肯定你的好意。
那么在某种语境下，这就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不好听的话，肯定还在后头。
果然。
下一秒，林默的声音再次传来。
“但是吧。”
“我这个人比较遵守约定，做生意也是讲究契约精神的。”
“我既然答应了委托人要带走陈朵，那么陈朵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林默踢了一脚地上的鹅卵石，看着石子落入水中溅起水花。
“至于带走之后，她是去是留，那我不管。”
“你们想带走陈朵也可以。”
“但是，别从我手上带走。”
林默的语气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另外，马仙洪他做的事确实不对。”
“触碰人口红线这种事情，我也不赞同。”
听到这句话，赵方旭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他微不可察地长舒了一口气。
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润嗓。
没错。
他心底最担心的，其实是林默会不会支持马仙洪的做法。
万一林默觉得好玩，或者出于别的目的，转而支持马仙洪。
任由马仙洪不断地制造新的异人。
那直接就把事情推向了绝对的对立面。
公司将不得不跟林默和马仙洪开战。
准确地说，是跟林默开战。
而林默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关键了。
赵方旭脑海中闪过那些档案里的画面。
首先是林默那深不见底的恐怖实力。
在龙虎山上，能够正面打跑附身风星瞳的东北柳仙。
一根指头便能贯穿数十米的距离，直接打爆厚重的混凝土墙壁。
全性攻山时的晚上，更是随手打出数十条金龙气劲，一招覆灭了一大片树林，干掉一大批全性高手。
这样的战力，简直不像是凡人的手段。
赵方旭在心里盘算过无数次。
除了龙虎山那位绝顶的老天师。
他真的想不到，当今异人界还有谁能够跟林默正面对抗。
除了武力，林默还拥有着逆天改命的医术。
生死人，肉白骨。
哪怕是死去两三天的人，都能强行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更要命的是，老天师张之维的师弟田晋中，就是被林默救活的。
有这一层天大的恩情在。
赵方旭觉得，就算自己豁出这张老脸去请老天师出山对付林默。
那也是痴人说梦。
而且，公司自己也欠着林默一个天大的人情。
廖忠的命，可是人家刚救回来的。
再看人脉。
林默不仅跟天师府交好，跟陆家、天下会也有着极深的渊源。
这次京城之行，更是跟王家、陈金魁这两个十佬势力产生了交集。
可以说，林默一个人，就直接牵动了十佬半数以上的势力。
面对这样一个怪物。
赵方旭是真的不想，也不敢跟他产生正面冲突。
好在，林默明确表态不赞同马仙洪的做法。
只要林默不站在触碰人口红线的那一边。
双方就没有不可调和的绝对矛盾。
这就是赵方旭松了一口气的原因。
但是，这份轻松并没有维持太久。
电话里，林默的话还没有说完。
“除了人口红线这个事，我不会让他碰之外。”
“其他的，我真没办法让步。”
林默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悠然。
“因为我答应了小马。”
“答应帮他找回失去的记忆，还有找回他的家人。”
“而且，他得留下来为我办事啊。”
“如果他去了你们公司，那他到底算谁的人？”
赵方旭放下保温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自然是你的人。”
“只不过，他需要在公司的监视之下生活。”
“公司必须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赵方旭抛出了自己的试探。
“并且，我们需要查清楚，他背后到底有没有人在暗中帮助他。”
溪边。
林默听到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
“哦呦。”
“不愧是赵总啊，敏锐得很，连这点都意识到了。”
电话那头。
赵方旭先是疑惑地“嗯”了一声。
随后，他猛地反应过来，身子瞬间坐直了。
“你是说……”
“马仙洪背后真的还有人？”
林默哈哈一笑，手指把玩着一片落叶。
“是啊。”
“我刚才，就刚跟他背后的人打完电话呢。”
“而且他背后的人，牵扯的事情可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啊，赵总。”
林默将落叶丢进溪水里，看着它顺流而下。
“老马在这个整个事情里头，说白了。”
“他就是个被人摆布的小卒子罢了。”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方旭直接沉默了。
小卒子？
马仙洪凭借一己之力，能够批量制造异人。
直接威胁到了整个社会的稳定，肆意踩踏异人界的人口红线。
掀起了这么大的一场风暴。
这样危险的人物，在林默口中，居然只是个小卒子？
赵方旭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猛地意识到，马仙洪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一个怎样庞大且恐怖的阴谋。
他更是意识到，林默在这个事情当中，绝对是核心的知情人。
甚至，林默正在扮演着某种足以颠覆棋局的角色。
“林默。”
赵方旭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可以的话。”
“麻烦你，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我。”
溪水畔，阳光正好。
林默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当然可以。”
“配合官方工作，也是我等良好公民的义务嘛。”
“而且，我也不喜欢现在的安稳生活和这个花花世界被一些见不得光的老鼠破坏。”
林默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
“那我就从头给你捋捋。”
“关于那个耀星社的社长，曲彤的事情。”
“赵总，你可得坐稳了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