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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了却君王天下事

    一场无比残酷的恶战。

    就连陆延康都低估了秦啸的实力。

    他自从跟东西蛮国对峙,应对的始终是阿舍月和邱白羽。

    秦啸始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躲在帐中弹琴喝酒。

    他都从来没想到,他居然不但有这般实力,而且,打起仗来,极度残忍,不计后果,全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蛮人,不是他的子民。

    他也没想过当一个爱民如子的王。

    如今的战争,仿佛全都是为了发泄和杀戮,不顾任何人的死活。

    发泄他被邱白羽困住了三十多年的野性和疯狂。

    他驱使东西蛮兵大军,就如猛虎驱使狼群,谁敢退后,立刻咬死,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

    陆延康这边,幸好有充足的火器,还有宋怜带来的两万鬼兵和五万龙骧骑,才勉强顶住。

    否则,此战已败。

    “秦啸已经疯了。”中军帐中,陆延康金刀大马地坐下,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

    所有人都沉默,束手无策。

    这么不要命的打法,到最后只有同归于尽,谁都别想好。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被缠住了,若是撤兵,只会让蛮人更加疯狂,一路长驱直入。

    怎么办?

    宋怜安静了好一会儿,抬头,问陆延康:

    “若九郎在此,他会怎么办?”

    陆延康眸子动了一下,“擒贼先擒王。”

    但是,他又道:“咳……!但是我说句丢脸的话,那个人已经疯了。单打独斗,咱们这儿的人,全都加起来,也擒不了他,更不要说弄死。”

    宋怜垂着眼眸,平静道:

    “我看过地图,这里往西北去,不到三十里,就是大黑天金刚山。”

    “那里……,山顶终年积雪。”

    陆延康眼睛顿时亮了,一拍大腿:“是个埋人的好地方。”

    宋怜没说话。

    无理站在一旁,左右看了一眼,慌道:“不行!此计不行!”

    宋怜嗔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无理立刻跪下了:“姑娘,我知道,您是想用自己做饵,炸山活埋了秦啸对不对!姑娘不能去!”

    他只稍微迟疑了一下,不舍地仰头望着她:

    “我去!我长得瘦,若是穿了姑娘的衣裳,离得远,秦啸也看不出来。”

    “到时候,只要武王殿下择好地点,埋好火雷,引雪崩,姑娘只需稳坐中军,等好消息!”

    “况且……况且我功夫好,就算被埋了,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宋怜低头看他,微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无理,一眨眼,你也跟了我好多年了。”

    无理望着她,眼圈一抹红,“只要姑娘能一直记得无理就好。”

    宋怜绷着唇,温柔点点头。

    这晚,宋怜准备了点酒,为无理饯行。

    这一去,便是诀别,是赴死。

    随行的明药几人,也都话不多,各自都喝了一碗,与无理道别。

    无理一向不喝酒,突然喝了好几碗,白净的面皮顿时通红。

    他慨然笑道:“我这一去,是去替姑娘干大事。姑娘你等我,十八年后,无理还回来,依旧持刀立在姑娘身边,守着姑娘。”

    他说完,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在地。

    接着,明药、张春花、杀猪婆,一个个全都栽倒在地。

    宋怜安然坐着,看着身边的亲信倒了一地,神情黯淡。

    陆延康已经站在帐外等着了。

    她披了裘皮披风,走出去。

    两人相视一眼。

    陆延康:“不再考虑一下?九郎若知道我任你去赴死,会杀了我。”

    宋怜戴上披风的帽子,遮住夜风:“他还要靠你守着北疆,不会杀你的。”

    接着,又道:“记得帮我盯着他,修律之事,一定要完成。否则,我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

    陆延康迟疑了一下:“其实,可以找人替你去。”

    宋怜白了他一眼:“你觉得秦啸分辨不出来吗?”

    “他早就不想活了,眼下,只不过是临死之前,想拉这个世界一起陪葬。”

    “与其再消耗下去,让更多人陪着他死,不如我一个人去。”

    她提步要走。

    陆延康又忍不住喊住她:“可你的孩子们怎么办?你让他们这么小就没了娘?”

    “就不能跟那王八羔子决一死战?难道泱泱大国,要你一个女人去赴死才能国泰民安?”

    宋怜停住,半回头:

    “我不是一个女人。我是辅国大将军,是镇南王,是朔朝的皇后。”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了却君王天下事,男子可以,我亦可以。”

    她静了一下,又道:“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无论如何,都要走完。”

    “至于孩子……,他若顾不过来,就送去观潮山,随裴公子学济世渡苍生的大道理。等他们长大了,自会明白我。”

    宋怜说到这里,喉间梗得剧痛无比,无法再说下去,快走几步,利落上马。

    马前,有人递上事先准备好的长琴。

    宋怜一手抱琴,一手挽缰,御马出了军营。

    陆延康恨恨踢了一脚脚下的泥:“草他娘的!”

    扬手招呼手下:“火线手跟上镇南王。其他的,立刻传令,全体大军,即刻连夜拔营,极速后撤五十里!”

    到了明天早上,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埋葬在冰川之下。

    ……

    茫茫夜色中,遥遥一声琴音,缭绕而起,传得很远。

    已经借着酒意醉倒在中军帐中的秦啸,猛地坐了起来。

    她在找他?

    他以为是自己喝多了,捶了捶一贯隐隐作痛的额角。

    但是,那琴音又响起。

    一声一声,若有似无。

    缠绵中藏着刺,温柔中带着刀锋。

    她在挑衅。

    秦啸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提刀出帐,上马就走。

    刚出营门,就见阿舍月还穿着寝衣,披着兜风,站在那里堵他。

    “你去哪儿?”

    “她弹琴,是在找你?”

    “她叫你去,你就去?”

    “你是她的狗吗——!!!”

    她失声哭着咆哮。

    秦啸胯下的马慢行,经过阿舍月身边,冷漠俯视这个绝望的女人:

    “你的眼里,为什么永远只有男女情爱?”

    “你永远只在想自己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却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阿舍月猛地抬头:“男女之间,除了情爱,还能有什么!!!”

    “你觉得她好!难道她就问过你想要什么?她理过你吗?她恨不得除你而后快!”

    秦啸再笑,摇头,懒得说,策马去追宋怜的琴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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