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之中,一条默认的规矩就在行当里传开了:跟着东乡小韩叔爷,要讲规矩,有章法。
他带你出去干事,人家自己就先冲在头里,而且办完了事,甭管你功劳大不大,那钱是一万两万的给,可大方了,但有一条重要,不能中饱私囊,要统一交公,事後分配等等。
如果藏了私,就会有一只独眼大肚鬼夜里登门,发出警告。
毕竟小叔爷虽然自己没好意思承认,但他养狗的名声却是很多人早就知道了。
而这个话传开,非但没有对韩平名声造成影响,甚至有了正向反馈。
不少上了年纪的人都在讲:「如今邪门玩意儿多,江湖人也都坐不稳,想出来抱团捞点好处,但是一个个的没规没矩,也没下限。」
「动辄找几个挂事,弄几个跑腿,再养一帮子棒槌,喊打喊杀,整的自己跟个黑社会似的,看看人家东乡小叔爷————」
「————人家摆明了自己就是黑社会,一点都不带假装的!」
「当然他们韩家祖上名声就不好,现在他也算是继承了将军韩的做派!」
「还别说,就得靠着他们韩家的凶名,镇着这群妖魔鬼怪!」
66
也在东乡村这边形势稍有安定之时,新县那边的行当里人,便也专程过来了。
之前姚村那边的事情结束,老葛老陶等人,都被迟老爷子等人招待,好好的吃了一顿,喝了一顿,这也是讲茶大堂的必要环境,办完了事吃喝一顿。
可那一场吃喝,毕竟没有韩平,也没有当时表现的挺亮眼的圆眼镜小潘先生,所以新县行当里人,也总觉得缺了点什麽。
他们很重视这顿席面,当然也可能是更重视这席面上讨论的事情,说出来的话。
於是,打听到叔爷最近有了点小空,最为着急的迟老爷子与王总,就一起登门拜访来了。
来了就说的好听:「小叔爷,那天你走的急,话也没好好说几句,今天我正好过来开车,便又请了迟老爷子给我指路,新县那边,老烟杆,陈巧姨也都托我向你问好呢!」
「还有许多行当里的人,他们没赶上这次讲茶大堂,可後悔呢!」
「都说下次有事,一定要带上他们一起!」
花花轿子人人抬,韩平自然知道他过来的用意,便在家里好好的招待他们。
迟老爷子、王总,老烟杆、陈巧姨这几个,在韩家的规矩立起来之後,就是新县的大招牌了,生老病死四大门的生意,他们几人都有先挑选的资格。
简单来说,钱都开始主动找他们了,就像那个老烟杆,其实就是个乡里种地的老汉,但现在,周围那些做丧葬生意的,看风水算命的,好几个开始登门,主动要分好处给他了。
陈巧姨更是一个县城开水果店的,结果现在当地殡仪馆直接找她当顾问了。
真要论起来,一切也是皆有理可循。
李冒一早就跟韩平说过,衣食住行四大明面生意,行当里的人占不上什麽便宜。
但生老病死,却是行当里的人盯上的大猪油。
小到看事、算命、风水,中到起宅、修墓、红白事,大到丧葬、纸紮、供神,林林总总,大大小小都是生意,油水多到可怕。
况且这江湖还有不必讳言一点,那就是骗子多,看起来给人看事、送客,赚个十块八块,不是什麽大钱,但这些跑江湖的,又有哪个老实本分?
逮着机会就得把话往大了讲,恨不得用尽手段,把人家产骗过来。
而在这邪祟抬头的阶段,真的假的混在一起,官面想管都没法管,毕竟你说我骗人,可他家里真闹鬼了呀————这个鬼怎麽闹起来的你别管,就算是我引过去的,也是我的本
事。
说到底,正因为油水大,所以跑江湖的多,也因为江湖乱,所以需要行头压着。
江湖组织看起来松散,其实很严肃。
毕竟与钱相关。
与钱相关的事情,都很严肃。
当然这麽大的油水,就被他们几个人占了,在新县也不见得人人都信服,那麽大个地方,要说没有其他有本事的人了,也不实在,可是不敢跟他们几个犟。
拼手里的刀枪炮,人家王总谁都不怕。
拼行当里的本事,惹他们,便也等於惹了韩平。
这就是江湖规矩,韩平在那里开讲茶大堂,人家第一批过来捧场,就该占这个便宜。
当然,名份上是定了,但韩平也没有分身本领,可以跑去新县管事。
这趟王总和迟老爷子过来,其实就是为了了解一下韩平办事的章程,规矩等等。
韩平也特意请来了老葛和老王、老陶作陪,不过相比起之前,最主要的,却是李冒一
也过来了。
之前对於这立规矩,打地盘的事,韩平热衷,因为对自己和瘸腿师傅有利,但是对於如何把这规矩立的更好,他其实反而是不擅长的。
说到底,他不太在意这个,态度上便也有些若即若离。
当然可以装的很像这麽一回事,只是一直装成这个样,却实在有些吃力。
但如今,李冒一这位李家下一任行头一露面,便立刻显出了各种方面的不一样了。
「请请请,行头上坐————」
「迟老爷子,您长辈,要往上面坐————」
「你来————」
「不不,你来你来————」
於是,在这顿饭上,韩平就亲眼看着,他们光是推攘让座,就让了半个多小时,最後,还是自己坐在了主座,李冒一坐在了自己右手边,迟老爷子坐在了左手边。
连上菜的时候,都是李冒一带来的李家子弟从哨子妈手里接过来,才放到了桌子上的,好家夥,一大鱼头对着自己。
而等到众人喝过了三杯,开始说话,那各种老规矩,行当里的道道,某些心照不宣的讲究,更是瞬间就有了章程。
就比如,这江湖有规矩之前,那些行当里的人,蒙的蒙,骗的骗,各种捞钱。
但有了规矩之後,就一下子不让他们捞了?
不现实!
但规矩的重要性就在这里,直接给你定死了哪些底线不能碰,哪些行当不能做。
做了就办你。
像山姑子、拐子等生意,说起来也是老江湖行当,但现在就是不让。
再者,咱们两个地方,都以韩家门里的规矩为主,但细处却也有说道。
之前韩平定下了白山县这边的江湖同道,不必向韩家门里交份子,以後也不用,这是给自家兄弟的一点甜头,但是新县,包括更後面的一些,份子钱却是必须交。
可以少收,但你不能不给。
不让你交这个钱,你反而不知道敬我!
不愧是老江湖啊————
韩平全场在旁边听着,也愈发觉得佩服,老辈子的一些玩法,还是有道理的。
只是看着李冒一坐在主座娓娓而谈的样子,心里却也感慨:「李家这一窝子老阴货,到底还是把我推到了前面,他们变成了暗中掌控大局的九千岁「小叔爷,敬您一杯————」
而在其他人聊的热天朝天之时,这酒桌上,除了韩平在走神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插不上话的,便是新县过来的那位王总,他伺机拿了杯酒,凑到韩平的身边,笑道:「我说起来惭愧,家里没有真本事,但我对咱们这些身上有真本事的人,那可是非常钦佩的,也不知道,咱们手里有什麽赚钱的买卖要做?」
」
「买卖?」
韩平心里微怔,以为是这王总来自己手里讨赚钱买卖的,便只笑着摇头,道:「我只想守着老辈子的规矩,做买卖并不擅长,直到现在,也不过是打算开个石子场而已。」
话都没说完,还没说这石子场甚至没有开始赚钱呢!
结果这王辉王总听了,却是一拍大腿,道:「石子场好啊,大买卖啊!」
「实不相瞒,叔爷,我早就想来白山县这边投点资了,只是一直没有好机会,叔爷,你的生意也让我入一股吧?」
「当然,我在这边也有几个看好的买卖,也正好拉着叔爷你一块干,放心,都是正经买卖,我都看的差不多了。」
「回头我出钱,叔爷你挂名,股子你七我三,当然,利润我得先把本收回来再分。」
他故意说的精打细算,话里却满满都是暗示。
好家夥————
韩平看着慈眉善目的王总,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不是想来自己手里要买卖,这根本就是想给自己送买卖的啊?
韩平心里立刻检讨了一下,自己如今确实有点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了,新县的老烟杆、
陈巧姨等人,因为名声有了,地位高了,就各种各样的生意找上门了,更何况是自己?
自己把这江湖地位抢到了,名声也有了,各方面的生意自然也就找上门了。
检讨过後,他便也很快的适应,笑道:「可以,回头你去白山县,找大勇子聊就可以」
o
一拍即合,立时确定。
如果说生老病死是行当里人的油水,那王总这个,就算是江湖人的孝敬?
孝敬好!
行当里的油水是一大帮子人分的,这孝敬可是自己的私产!
况且要真有一天,邪祟抬头之势被打了下去,生老病死的生意这些行当里的人还是得交出来,把持不了太久,但王总提的这些生意,那可是会持续不断的钱生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