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出现过敏性休克,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亲属在吗?你是她的什么人?”
“我是她男朋友……”
“以防万一,最好通知直系家属一声,不然到时候遇到签字之类的情况,多些麻烦事出来。”
冷冰冰的医院长廊里,响起护士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这一幕何小玲太熟悉了。
当初夏征阅被送进医院抢救,她也是在外边手足无措,心急如焚。
一条鲜活的生命可能就在瞬息之间说没就没了。
“小宗……你知道姜霓父母的联系电话吗?”
谭问不知道,但是他能想到办法。
他联系上蒋丰煜,又通过柳佳人,辗转联系到了姜侨南。
电话里,姜侨南的声音透着一股怒意和担心:“我马上赶过来。”
柳佳人得知姜霓出了事,也急得红了眼眶,蒋丰煜一边安抚她,一边安排车子带着她前往宁县。
“我就知道去了他们谭家没什么好事!不行,我必须劝妮妮和他分手,跟他们谭家老死不相往来!”
蒋丰煜倒是理智地分析:“首先谭问肯定也不想姜小姐受到伤害,其次家庭不是能由我们自己选择的,谭问也明显有能力跟姜小姐组建一个新的家庭,以后减少跟他那些奇葩家人见面就好了,不至于劝他们分手——最关键的是,我觉得姜小姐很喜欢谭问,她应该不会听你的。”
柳佳人掐了他手臂一把,红着眼睛瞪他:“你跟谁一头的?”
“跟你跟你……嗷……”迫于淫威,他只好改口,“分,分,分……等姜小姐好了,我们去棒打鸳鸯……”
姜侨南还好还没飞国外,从宜城风风火火赶到宁县的时候,姜霓已经被转移到了ICU。
家属是不能进去探望的,他们只能隔着玻璃,看到姜霓插了各种管子和监测设备,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病房门口来了不少人。
何小玲、谭梅、谭彦、谭问、沈云清,还有刚到不久的胡家兄弟和柳佳人、蒋丰煜。
姜侨南在众人的注视下,沉着脸走向了谭问。
他见过谭问,在一些商务活动上,但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接触,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初见”。
和商务活动上的意气风发不同,此刻的谭问神色憔悴,双目猩红。
“叔叔……对不……”
“起”字还没有说出口,姜侨南用一个狠厉的巴掌中断了他的话。
猝不及防的一声脆响,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
谭问的脸被打得偏向了一边,唇角破了一道口子,他不甚在意地擦掉冒出来的血,站直了身体,继续开口,把刚刚没说完整的话补全:“叔叔,对不起。”
何小玲心疼自家儿子,但是也知道这个时候她是不能上去添乱的。
姜侨南沉声道:“你的对不起没有任何作用,我女儿要是出了事,你还有你们一家,都别想好过。”
他绕过谭问,找到负责的医生提出办理出院手续的要求。
外边停着他安排的一辆设备齐全的重症监护型救护车,医生知道他是有钱有势的人,没有多问,直接把手续给他办了。
谭梅是第一回见到姜侨南,她以前只晓得姜霓家里有钱,却不清楚怎么个有钱法,她见识短浅,见过的有钱人根本称不上有钱人。
姜侨南从她身边走过,身上那种威严和矜贵的气质竟吓得她双腿一软。
谭问明白宁县的医疗水平有限,等医护人员将姜霓推出来往外走时,他没有阻拦,而是紧紧跟了上去。
姜侨南没有叫他一起走的意思,姜霓被抬上了救护车,他的人便径直关上了车门。
“问哥,我开了车来的,”胡家广立马把车钥匙掏出来递给谭问,“就停在医院大门左手边第二个框里。”
谭问二话没说,拿起车钥匙就跑了出去。
何小玲提高声音喊:“ 开慢点,注意安全!”
但是谭问哪里听得进去。
蒋丰煜牵住柳佳人的手,轻声问道:“宝宝,我们也走?”
柳佳人已经冷静了不少,她锐利的目光逐一扫过这里的人。
何小玲。
谭彦。
沈云清。
谭梅。
“好好的人在你们家出了事,”她直视谭彦说道,“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你们给不了,我们就让警察来给。”
谭梅一听“警察”二字,更是心虚又害怕。
柳佳人常年画人体,对人的面部表情洞悉自如,她捕捉到了谭梅的神色变化,于是多盯了谭梅两眼。
沈云清出来打圆场:“过敏的话,会不会是姜小姐误吃了什么东西,今天过年过节的,桌上这么多人呢,怎么可能专门能害到她一个人。”
柳佳人认识她,知道她就是勾引谭彦的那个女学生,睨了她一眼,压根不想搭理她,冷哼一声:“总之,这事没完。”
医院里就剩下了胡家兄弟这对“外人”。
胡家广给何小玲打了声招呼,带上胡家荣也走了。
走到拐角处,胡家广抬手打车,坐上出租,报上另一家医院的名字。
“报告出来了?”胡家荣问。
胡家广边掏烟盒,边说:“嗯,刚出,我们去拿了发给问哥。”
胡家荣伸手也要了一根烟点上,放下车窗,寒风吹进来,兄弟俩异口同声感慨了一句:“问哥的老丈人不好惹啊。”
另一头,谭问开着胡家广的车子追在救护车后头,被姜侨南抽了一耳光的脸还浮着指印,微微发麻。
在谭问记忆中,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抽耳光。
他不仅没有怨恨,还觉得姜侨南打得不够多,不够重。
如果不是他把姜霓带回来,而是陪姜霓就在宜城或者其他姜霓喜欢的地方过年,姜霓就不会出事。
一想到姜霓在他怀里昏迷不醒的样子,想到她毫无生气地躺在ICU病床的画面……
心疼、自责、愧疚、恐惧……所有的负面情绪排山倒海而来。
谭问捏紧了方向盘,眼睛又酸又胀又疼。
眼泪一颗颗砸下来划过他深邃的鼻翼……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下来,因为是大年三十,除夕夜,高速路上的车子比往常少了很多。
一辆救护车和一辆奔驰轿车一前一后地疾驰在雪夜里。
在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姜霓长睫颤动几下,却没能睁开红肿的眼睛。
姜侨南时刻注意着她,立刻凑上前轻轻抚摸她的额发:“妮妮,是爸爸,你能听到爸爸说话吗?”
她动了动嘴巴,声音细小,还有氧气面罩阻隔在中间。
但姜侨南仔细倾听,还是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两个字。
她呢喃着:“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