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红?”
袁媛一听,眼睛瞪得比脸还圆,当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吓得松开了沈枫荷的手,疾色叮嘱道:“你站这儿别动,我去叫人!”
她飞叉叉地朝钟君荣所在的方向跑去,一把拉住她就颤声说:“钟姐,快…跟我走,要出人命了!”
钟君荣一惊,“你给病人挂错水了?”
“不是!”袁媛拽着她回到沈枫荷身边时,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沈姐姐见红了!”
钟君荣倒吸一口凉气,什么都没问也没说,利索给沈枫荷安排了一间单独的病房,就火急火燎往早就下了班的妇产科主任萧桂兰的家里打去了电话:“速来我们卫生所!”
一句话,电话那头的萧桂兰啥都没问,放下脸盆和毛巾,再换掉睡衣后,就自己开车直奔军区了。
外聘的医护人员一般不住家属院,大多租住在附近的公房或民房,但萧桂兰住得远,她在城里有自己的房子,每天开车上下班。
她是军区聘请的妇产科主任,但不属于任何卫生所,只是在第一卫生所办公,哪里有需要就把自己往哪里搬,有时还会上军嫂家里看诊。
在她赶过来期间,钟君荣又给叶峥廷的办公室拨去了电话,但叶峥廷已经和陆晓华他们去食堂吃晚饭了,托了好几个人,才把口信传到叶峥廷那里,只说沈枫荷病了,让他赶紧来卫生所。
“叶团长,你太不负责任了!”
当叶峥廷马不停蹄赶到卫生所时,就挨了钟君荣当头责骂。
“小荷她……”叶峥廷的嘴巴张了张,他还不清楚沈枫荷怎么了,但大概猜到了。
“是孩子……”他欲言又止。
“她怀孕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钟君荣气得不行,“你知不知道怀孕初期要静养?这么着急让她出来工作,你家是缺这点钱吗?”
叶峥廷低下了头,没有为自己辩驳。
钟君荣见状,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而且对方还是一名团长,于是放缓了口气,“我知道,现在还不到三个月,你们求稳妥不想告诉大家,但我是小沈的领导,你总该暗示一下呀,护士工作不像其他,最近传染病又多,万一……”
“孩子没事吧?”
叶峥廷猛然抬头。
“呃!”
他气场太强,这倏地一问,凛冽逼人,当即把钟君荣怔住,“萧主任还在赶来的路上,应该…没有大碍吧。”
她不敢保证,虽说怀孕初期见红需警惕不必恐慌,但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况且沈枫荷这几天都在接触病人,今天还加了班。
“要不你先去看看小沈,我单独给她安排了一间病房。”
“多谢!”
叶峥廷重重颔首,跟随钟君荣来到了一楼最角落的那间病房,便见沈枫荷半躺在床上,脸色比早上那会儿惨白许多,心里更加自责。
虽然孩子不是他的,但他娶了她,就意味着他是这个孩子将来的父亲,可他扪心自问,似乎从没真真切切地关心过这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
“媛媛,叶团长来了,你先出来吧。”
钟君荣向陪伴在床侧的袁媛招了招手,就把这间病房留给了这对小夫妻。
路过叶峥廷身旁时,袁媛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这个军区的风云人物,在心里暗想:英俊是英俊,但太冷了,估计只有沈姐姐那样柔情似水的女人才驾驭得了。
待房门一关上,此间的气氛就更冷了,沈枫荷感觉都不用开风扇了,叶峥廷身上自带凉气。
她挼着盖在身上的薄被,紧咬着下唇。
见叶峥廷缓缓向自己走来,她才松开下唇,喑哑开口:“抱歉!”
“对不起!”叶峥廷与她同时开口。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叶峥廷大步一迈,来到床边坐下,想去握她的手,但在伸出去的瞬间,又犹豫了,方向一转,来到自己头上,摘下了军帽。
“不不!是我自己大意了,因为没什么早孕反应,就忽略了孕期还不足三个月,应该把细点才是。”沈枫荷忙摇头。
“早孕反应…是什么?”叶峥廷嗫嚅问道。
沈枫荷想了想,说:“恶心想吐,嗜睡,总觉得累,尿频,胸…胸胀。”
叶峥廷挠了挠脸颊,“你好像一样都没有?”
沈枫荷点头,“所以才以为自己很行……”
“你是很行,还跑去灾区当志愿者。”叶峥廷嗔道。
沈枫荷抿了抿唇,“以后我会注意的。”
“要注意些什么?”叶峥廷认真问道。
沈枫荷又想了想,“不去接触有传染疾病的患者,不过度疲劳,定期产检…差不多就这些吧,我底子好,没那么娇气。”
“那你还是娇气些吧!”萧桂兰冷着一张脸推开了房门。
“萧主任!”叶峥廷立马起身。
“哼!”萧桂兰睨了他一眼,就来到床边,握住了沈枫荷的右手腕帮她把脉。
此时尚未普及B超,血 HCG检测也未大规模开展,往往很难区分先兆流产、宫外孕或葡萄胎,就跟对传染病的诊断一样,全凭经验。
好在萧桂兰有中医知识打底,可通过四诊法来判断胎儿的情况,而非一味地“见红即保”。
“小腹有坠胀感吗?”萧桂兰问。
“没有。”沈枫荷摇头。
“头晕吗?”萧桂兰又问。
沈枫荷还是摇头。
“滑数脉,正常生理反应,没有流产先兆。”萧桂兰松开了沈枫荷的手腕,观察着她的气色又道:“你最近太疲累了,先卧床休息一周,然后让你家钟领导给你安排个轻松的活儿。”
“家属院卫生所又不是多忙的地方,非得让一个孕妇来加班,我看她是越活越回去了,不如早点退休!”
最后一句说得有点重,听得门外的袁媛噤若寒蝉,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更不敢去看钟君荣此刻的脸色。
风水轮流转,先前她是怎么训叶峥廷的,现在萧桂兰就怎么训她,而且言辞还更犀利,才对得起“萧吷人”这个绰号。
不过钟君荣左耳进右耳出,萧桂兰是她的发小,从小就被她“吷”,早就习惯了,只要沈枫荷没事就好。
“胎心已经有了,我先给你开点维生素 E,如果持续出血,我再给你开服中药保胎。”
随后,萧桂兰要来听诊器,试着听了一下胎心,继续交代注意事项。
“你这样半躺着不好,要左侧躺或平卧躺。”
闻言,叶峥廷旋即起身扶着沈枫荷帮她重新躺好。
“你想怎么躺?”他小声问。
沈枫荷说:“平卧吧。”
等到沈枫荷躺下后,萧桂兰又道:“以后不许提重物,也不许干重活,要是你钟领导再让你加班啥的,你来告诉我,看我吷不死她!”
“咳!好。”沈枫荷险些失笑。
“还有……”萧桂兰话锋一转,凌厉的眼神射向了叶峥廷,“忍着点,这段时间别过夫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