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混账东西！”
马氏一听，心态立即崩了，抄起凳子就往湖边冲。
佟轻舟急忙追出去。
“夫人，息怒啊！”佟惊鸿赶紧追出去。
仁宝抬腿也去追：“我也去！”
“他们怎么还不来找我啊。”佟知远坐在湖边，手里揪着草，眼神不停的朝后面瞄。
“你个臭小子，说你几句就寻死寻活，你不是三岁，更不是六岁！”
马氏那道怒音传来，佟知远吓一跳，他回头，看到她手中的凳子，瞳孔骤缩。
“娘，你听我解释。”佟知远急忙起身，他没站稳，脚下一滑，直接栽进湖中，
“大公子跳湖自尽了！”
婢女吓得大喊。
佟知远终于知道他娘为何如此生气了。
他没想自尽啊！
他只是想在湖边静静，顺便等着人哄。
马氏会凫水，她将凳子一扔，跳下湖里将佟知远捞上岸。
阿欠！
佟知远喝了几口水，刚吐出来便吹来一阵凉风，冻的他直打喷嚏。
下一刻，他的耳朵被马氏揪住。
“娘，疼疼疼！”佟知远叫苦连天。
“夫人莫气。”佟惊鸿赶来，忙将身上外袍脱下披在氏身上，又将中衣脱下盖住佟知远的头，“先回屋，外边冷。”
马氏跟佟知远换上干净的衣物，又喝了熬煮的姜汤，这才缓过劲来。
“大哥哥怎如此糊涂，只因娘说了你几句便去跳湖，你这是往娘心口戳刀子。”
佟灵儿满脸伤心，掩面而泣。
“一日之内，我们三人都出事了，娘跟爹请来了小天师救我们，你怎能将自己的性命视为草芥。”
佟知远嘴唇抖了抖。
他真的没有想死。
他们都误会了，他们很在乎他。
佟知远脸上涌出愧疚跟无措，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佟大哥哥，你很难过咩？”仁宝迈着小肉腿跑到他面前。
“对，我很难过。”佟知远脱口而出，几道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他喉咙滚了滚，硬着头皮道，“在娘心底，我永远都比不上轻舟，我心底难受就去湖边坐了坐，没想跳湖，刚刚是脚滑。”
这话一出，气氛骤然静下来。
马氏怔愣住。
佟知远打小就皮实，人也大大咧咧，像她的性子。
佟轻舟则相反，心思细腻，静得下心，一举一动都遵守君子之举。
也因两人性子不同，她跟佟惊鸿都没逼佟知远读书。
兄弟两人，反而是佟轻舟更像兄长，承担的东西也更多。
马氏心绪复杂时。
仁宝突然搬了张凳子到佟知远身后，爬上去：“佟大哥哥，仁宝来安慰你。”
佟知远说完便后悔了，他正尴尬不知所措时，仁宝的声音在此时简直如天籁。
他很是期待。
砰！砰！砰！
仁宝的小拳头落在佟知远后背上，直将他锤的直接从凳子上跌下去。
好痛！
“仁宝为何要打他。”事发突然，裴玉茹压根来不及阻止。
仁宝眨巴大眼眸：“娘亲，我没打人呀，我是在给哥哥捶背，是我力气太大，伤到哥哥了吗？”
竹篓里的长舌鬼听得吓一大跳，不会是他误导了小阎王吧。
呜呜呜，他真该死啊。
紧接着，长舌鬼就听到了裴玉茹的声音响起。
“是谁告诉仁宝，捶背是安慰人的呀？”裴玉茹将仁宝抱起来，柔声问。
仁宝毫不犹豫道：“是长舌鬼鬼说哒，它给我捶背的时候，我也以为是打人呢！”
她模仿长舌鬼的动作跟表情。
屋里几人都听明白了，看向仁宝的眼神充满了温柔。
那鬼恐怕是想讨好仁宝。
“能被仁宝捶背，是他的福气。”马氏上前哄仁宝，又拉住佟知远的手，“你跟我来。”
仁宝一脸好奇，想跟上去。
裴玉茹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他们要说悄悄话，仁宝不许偷听哦。”
“娘，这不是轻舟的书房吗，你带我来这干嘛。”
佟知远一脸懵，小声问。
马氏问：“你看看这书房里的书，换作是你，你要多久能看完。”
佟知远抬眼，除了门窗，三面墙都是书架，包括案几，都堆满了书。
他露出苦涩的表情：“娘，我不是读书那块料，这些书我这辈子都读不完。”
“我知道，所以没让你读书。”马氏随意翻开一本书，都有看过好几遍，甚至几十遍的痕迹，她看着佟知远的眼睛，“这些书，轻舟白日看，夜里挑灯也在看。”
佟知远怔住。
马氏又道：“我们搬来北疆城，你爹带的是公文，我带的是家中账本碎银，你带的是蛐蛐公鸡，灵儿带的是她的首饰，轻舟带的便是这满屋子的书。”
佟知远喉咙发紧：“娘。”
“我心底并不是当真觉得你不如轻舟，你像我，看到书就头疼。”马氏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长子，这个家本该你撑起担子，你性子桀骜，洒脱。
强行让你读书科举，你只会痛苦。
所以这个担子，落在了轻舟身上。”
佟知远呼吸骤然沉重。
他比佟轻舟大二岁。
幼时他们会一起玩，等佟轻舟启蒙后，他总是捧着书，而他想去玩。
久而久之，两人便不凑到一起玩了。
他说佟轻舟是小古板。
佟轻舟也不生气，只是笑着看他手里的蛐蛐。
那年轻舟才五岁，当时的他，会不会也想玩，但他要读书。
“娘，我错了。”佟知远闷声道，“我不该因此生气。”
马氏摇头：“我也有错，子女不和多是父母无德，言辞间无意伤害了你，也伤了你们的兄弟情。”
佟知远呜咽哭出声，他抱住马氏：“娘，我是兄长，本应该是我保护弟弟妹妹的。”
“知远，你们兄妹三人，要互相保护，没有非是兄长做的事，各有所长，娘只希望你发扬起所长，莫要动不动就闹脾气。”马氏轻轻拍他的脊背。
仁宝跟佟轻舟在书房外偷听。
“漂酿哥哥，你哭啦？”仁宝被佟轻舟抱着，她回头看到他眼底的水光，奶声奶气问。
佟轻舟抱着她转身离开，轻轻嗯了声：“有些动容。”
仁宝撑着腮帮子叹口气。
佟轻舟折了一枝桂花枝插在仁宝的发鬓里：“仁宝为何叹气。”
“仁宝想起了黑心大伯，他也是哥哥，我爹爹是弟弟。
我爹爹是状元郎，可会读书了，黑心大伯不会读书，他们的关系很不好，我们一家都跟侯府断亲啦。”
仁宝凑到佟轻舟耳边说悄悄话。
“跟你和佟大哥哥好像哦。”
佟轻舟心惊。
他不想跟兄长变成那样。
他由衷的感谢仁宝今日的到来，不仅救了他们一家，还让他对兄弟情有了新的认知。
“多谢仁宝。”佟轻舟郑重道。
等他榜上有名，入朝为官，才能真正的出一份力护着仁宝，他们家的大恩人。
他今后，定要加倍努力！
“仁宝。”裴玉茹来寻仁宝，眼底涌出一丝焦灼。
佟轻舟很有眼力见，将仁宝放下后，离开庭院。
仁宝抱住裴玉茹的腿，仰头看她：“娘亲，肿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