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儿有些不知民生艰难,王冈觉得这种是一味说教是没有用的。
而是要多带他出去走走,多看看民间的疾苦,他才能起恻隐之心,才能知晓儒家大义!
于是王冈便去向章若请示……通知了一声,而后便带着好大儿出门。
被禁足多日的王珏忽地自由,自是欢喜不已,一路之上蹦蹦跳跳,看什么都新鲜!
王冈抽空拉住他,指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小摊贩,跟他讲民生艰难。
王珏就觉得有些扫兴,甩开老爹的手道:“那若是他们都有钱了,谁还来摆摊?即便是出来摆摊,他们为的也不是温饱,而是更豪奢的生活!那普通百姓还能买到便宜的东西吗!”
王冈原以为儿子会说一些诸如“他们不够努力”之类的话,没想到一开口,竟然把高度拔到了社会层面。
于是他又耐心的说道:“你说的没错,但生在这世界上的人,人人都应该有机会过上好的生活的……”
“你这话说的太虚伪!”王冈一抬手打断老爹的话,不耐烦道:“这个世界是需要穷人的,若是人人都富有,谁来干活?那钱也就失去了它应有的价值。”
王冈再次震惊,颇有几分瞠目结舌的意味,这个平常到处惹是生非,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的儿子,竟然对社会能有如此深刻的见解,这让他很是意外!
“爹,你不要跟我说他们很苦很累,你说谁不辛苦不累!”
王珏转过身,踮起脚,仰头直视着老爹 一脸语重心长地道:“就拿我来说,每天还有那么多的功课要做,还时不时要被娘亲责罚和罚去背书,难道我不累吗?”
“你最多只能说大家所做的事情不同,受累的方式不同罢了!我确实不用去耕田种地,但他们也不要像我这样费脑子啊!”
“这……这都是谁教你的……”王冈盯着儿子的眼睛,脸上浮现出狐疑之色。
“这还用教?在大街上看看,随便想想,不就想明白了吗?“
王珏收回目光,又伸手指向路边的乞丐,继续说道:“他们倒是不用受累,可他们过得好了吗?爹,我知道你们这些儒家弟子,都想要天下大同,能构建出一个完美的世界,让世间再无饥谨疾苦!”
“那么爹,你不累吗?你为大宋操劳,为百姓呕心沥血,披肝沥胆,如此殚精竭虑,却还要受别人的误解,背负骂名!我觉得你还不如这些小贩,来得轻松自在。”
王冈神色一松,只觉这孩子说的也也太好了!
不错,我就是这么心系天下,就是这么俯首甘为孺子牛。
唉!没想到天下之人,懂我者竟是一稚童!
喟然长叹一声,王冈又想拉过王珏,继续教育一番,然而一低头却发现人早已跑远了。
他只好缓步跟上,一路之上,王珏左一句“天下为公!”,右一句“心怀苍生!”,愣是把王冈给硬控住了……
满腹的道理愣是被憋了回去!
又行一段路,来到城西班楼,这也是京城中的七十二家正店之一,规模虽不及樊楼那么夸张,却也是这一带的地标。
王珏立刻停下脚步,指着樊楼道:“我要吃乳炊羊!”
这是一道用奶汁炖羊肉的菜,味道温润,口感细腻,王珏很是喜欢。
“回头带你来吃!”王冈拉过他,继续往前走。
行至班楼北面,忽闻阵阵药香传来,转头看去,只见街巷之中人头攒攒,颇为热闹。
王冈还未反应过来,王珏却率先笑道:“施仙姑今日又坐堂施药了!”
一听这名字,王冈也反应了过来,原来那里是洞元观,景祐二年,富平郡王的姑母施氏不愿婚嫁,舍自家八十间大宅立道观,朝廷赐名洞元观。
这是一处女冠道场,那施仙姑在观内设有免费药堂,专为妇人、女子义诊,在民间声望极高。
王冈灵机一动,忙又对郝大儿讲解道:“你看,这便是达者兼济天下……”
话未说完,王珏忽然扯开他的手,向前跑去,对着一位缓步走出的女冠,扬声喊道:“道长姐姐,你那记得我吗?”
那女冠脚下一顿,看向王珏,面色就僵硬了下来,她怎能记不得,这就是那日说话没轻没重,问他慧剑可能斩情丝的熊孩子!
正想敷衍两句将他打发走,那熊孩子竟然回身吆喝道:“爹,这就是我那日言语失当冒犯的道长姐姐,你快来给人赔礼道歉!”
女冠一愣,暗道果然是个熊孩子,有这么跟自家大人说话的吗?
看来是被宠坏了!
不过还知道道歉,也算是有家教了。
她抬起头来,向那边看去,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步走来,脸上还带着温煦的笑容,宛如少女时光重现。
沈蕊顿时愣在了原地。
……
京中小报在沉寂许久之后,再次爆出猛料,震惊朝野!
自从王冈收复燕云,大捷归来,开始变法之时,小报一直都很平淡,只是不咸不淡的报道着一些花边新闻。
甚至还接了一些大户的软文,在小报上暗戳戳地去阴阳王冈,对他的变法评头论足,一会说他是法家,一会又暗讽他目光短浅,不知道自古以来,变法者皆没有好下场的道理。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看小报拿国家大事消遣,谁都没想到,在这一期上,竟然指名道姓的刊登了长长一列各地豪绅大户的罪行。
甚至连这些豪绅的罪证都罗列了出来,并质问朝廷,刑部、大理寺可知晓?
各路的提刑司、以及相关的州县衙门可知晓?
如都不知晓,这究竟是各级官员的尸位素餐,任由豪绅鱼肉百姓?
还是朝廷对地方上失去控制?
一纸小报,瞬间点燃了全城的舆论。
茶坊书铺之内,士子百姓人手一册传看,议论声沸反盈天。
吏部和大理寺的官员,面色惨白,有种大祸临头之感!
御史台众御史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而那些之前弹劾王珏的御史们,则是面如死灰,惶惶不可终日!
那小报之上的豪绅揭示他们老家的那些……
这绝对不是巧合,这是王冈对他们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