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阁开张第二日,许都东街比昨日还热闹。
这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卖浆的小贩缩在棚下,挑担的脚夫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抹汗,连路边的狗都懒得叫,只把舌头吐出来喘气。
可冰雪阁门前,却排起了长队。
一只只陶盏从铺子里端出来,盏里浮着碎冰,薄荷叶贴着杯壁,蜂蜜的甜味混着凉气往外冒。
有人仰头一口喝下去,整个人当场打了个哆嗦。
“痛快!”
“再来一盏!”
“给我家老爷留两桶,钱不是问题!”
柜台后,曹昂坐得端正,面前摆着账册。
他写得很快。
钱入匣,几盏,几碗,谁家预订,何时取货,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远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盏薄荷冰水,懒洋洋地看着木匣一点点满起来。
铜钱落进去的声音,比什么丝竹都好听。
这才叫休假。
不用写章程,不用骂人,不用给曹老板擦屁股。
坐着喝冰水,钱自己往匣子里跳。
人间值得。
典韦站在冰桶旁边,凡是有人想伸手乱摸桶盖,他眼睛一瞪,对方立刻把手缩回去。
后堂门口,夏侯惇抱着刀坐着。
只要他往那一坐,整条街的声音都自动小三分。
伙计端着托盘来回穿梭,忙得满头大汗。
夏侯惇看着柜台里的钱,越看越顺眼。
他低声道:“贤侄,这买卖比卖酒快多了。”
李远喝了一口冰水。
“酒还能囤,冰不行。”
“天越热,钱越快。”
夏侯惇点头。
“有道理。”
曹昂抬头道:“先生,今日薄荷冰水已售出七十二盏,水果冰沙三十九碗,另有六家预订整桶。”
李远眼睛一亮。
“好。”
“整桶价格再提两成。”
曹昂一怔。
“先生,昨日不是已经翻倍?”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李远指了指外面排队的人。
“天气这么热,别人愿意多花钱买命,我们总不能不成全。”
曹昂沉默片刻,提笔记下。
先生说话难听。
但账上很诚实。
就在这时,队伍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
“都滚开!”
几个家丁推开排队的人挤到铺门前。
领头的是三个年轻公子,衣着华贵,腰间挂玉,脸上全是被暑气蒸出来的不耐烦。
最前面那人手里摇着折扇,扇面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雅”字。
“谁是掌柜?”
伙计连忙上前。
“几位郎君,若要冰饮,后面排队。”
折扇公子一脚踹过去。
伙计猝不及防,被踹得撞在柜台上,托盘里的陶盏摔了一地。
排队的人吓得往后退。
李远抬起眼。
典韦的手已经摸向了旁边的铁戟。
坐在后堂门口的夏侯惇眼神沉了下来。
折扇公子看见铺子里众人,冷笑一声。
“排队?”
“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旁边一个瘦高青年立刻接话。
“郑公子乃城东郑氏嫡支。”
另一个圆脸青年也扬起下巴。
“王氏也在这里。”
李远听懂了。
郑家,王家。
许都本地豪强。
前一阵子赌场背后就有郑家的影子,被曹昂他们砸了一回,还没长记性。
这回闻着钱味,又来了。
李远放下陶盏。
很好。
开张第二天就来送威望。
服务很周到。
折扇公子目光扫过冰桶,又扫过柜台里的钱匣,眼里的贪意压都压不住。
“这冰雪阁,是谁开的?”
“我。”
折扇公子看向李远,眉头一皱。
“你?”
“既是你开的,那就好办。”
“这制冰的法子,交出来。”
铺子里一下安静。
曹昂手里的笔停住。
典韦眼睛瞪圆。
夏侯惇终于抬了头。
李远看着那人,像看一个自愿跳进锅里的鱼。
“你刚才说什么?”
折扇公子把扇子一合,敲在掌心。
“本公子说,制冰法交出来。”
“这等奇术,岂能让你一人独占?”
“我郑家、王家在许都多年,自有铺面、人手、门路。你若识相,把方子献上来,我们给你三成利。”
李远眨了眨眼。
“三成?”
折扇公子以为他动心,脸上露出笑。
“不错。”
“你什么都不用做,每月白拿三成。”
李远点头。
“听着挺大方。”
折扇公子笑意更浓。
“算你识相。”
李远看向曹昂。
“子脩,记一下。”
曹昂抬头。
“记什么?”
李远道:“城东郑氏,城中王氏,入铺抢秘方,踹伤伙计,打碎陶盏,扰乱买卖。”
折扇公子的笑僵住了。
李远继续道:“损失先记五百贯。”
曹昂沉默了一下,提笔写下。
折扇公子脸色瞬间涨红。
“你敢耍我?”
李远叹气。
“我都坐这儿了,你才看出来?”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折扇公子恼羞成怒,抬手一挥。
“砸!”
十几个家丁立刻冲上来。
有人掀桌,有人去抢冰桶,还有人伸手要抓柜台上的钱匣。
典韦一步踏出,一把抓住最前面的家丁腰带,像拎麻袋一样抡起来,砰地砸翻了后面三个人。
“敢抢俺三弟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