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泥水缓缓平复,两头沼鳞蜥的尸体瘫软在芦苇丛边,腥臭的血气混着沼泽湿气弥散四周。
***弯腰将所有战利品尽数收纳,硬鳞、毒腺、蜥肉分门别类落进背包格子。
铜币数额小幅跳动,从仅剩的八枚,再度攀升至七十二枚。
不算暴富,却足够兜底,应付后续几瓶药剂、几支箭矢的小额开销。
林小雨收弓走近,看着满地狼藉,目光落在他手中崭新的精制铁刀上,眼底带着几分真切赞叹。
“换了新刀之后,你的斩杀速度快了太多。”
方才两场交手她看得清清楚楚,同样是十二级沼鳞蜥,往日需要数刀才能破开的鳞甲,如今一刀便能劈出深可见肉的伤口,尤其是那触发暴击的一刀,干脆利落,爆发力远超从前。
***随手抖落刀身沾着的泥污,精制铁刀寒光内敛,刃口平整锋利,没有一丝卷边磨损。
“武器属性提了一截,再就是肉身稳了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只有他自己清楚,刚刚碎骨淬身、灵草涤脉带来的改变,绝非面板数据能够体现。
从前硬抗妖兽甩尾冲击,骨缝必然发麻、肌肉酸胀,甚至会留下细微暗伤。
而方才直面沼鳞蜥全力扫击,他仅仅是皮肉微麻,筋骨稳如磐石,毫无劳损。
这种潜藏在血肉深处的坚韧,是无数玩家疯狂刷等级、抢装备,永远得不到的底蕴。
林小雨环顾四周愈发浓郁的暮雾,沼泽白日短暂,天色已然开始暗沉。
“雾越来越重了,沼泽入夜更危险,瘴气、毒兽都会活跃很多,我们要不要提前返程?”
***抬眼望向旧水道更深处。
浊雾翻涌,深处静谧得诡异,听不到半点妖兽嘶吼,也没有玩家喧闹的动静。
越是死寂,越藏凶险。
但他的感官铺开,清晰察觉到地底淤泥、腐草之间,残留着不少远古妖兽残骸的微弱精气波动。
那是无人探寻、无人争抢的绝佳沉淀资源。
“再深入一小段,搜刮完这一片的残骨草药,立刻回城。”
林小雨不再多言,默默点头戒备。
二人沿着干涸水道继续前行,放缓脚步,耐心搜寻芦苇根部、泥坑凹陷处的遗留物资。
一路上,***陆续捡拾到不少半埋淤泥的细碎兽骨、腐朽蜕壳,又采收十余株沼心草、凝水苔。
普通玩家视若无睹的杂物,被他尽数珍藏。
每吸纳一缕残骨精气、每涤荡一遍草药灵气,他的肉身底蕴,便厚重一分。
面板依旧纹丝未动。
力量41.4、体质38.3、敏捷33.1。
平平无奇的十二级战士,放在遍地争抢资源的玩家之中,毫不起眼。
可他的根基,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远超同级。
约莫半个时辰后,暮色彻底压满沼泽,浓雾彻底封锁视野,数米之外便一片朦胧。
周遭气温骤降,阴冷湿寒的瘴气开始贴着地面游走,丝丝缕缕带着麻痹气血的浊毒。
“到此为止。”
***停止搜寻。
储物袋夹层已经被各类残骨、蜕壳、稀有草药填满大半,今日的沉淀积累,已然足够。
再贪心深入,入夜沼泽的未知凶险,会超出可控范围。
二人不再逗留,转身循着原路,稳步撤离旧领主水道。
返程一路安稳,零星游荡的低级妖兽,被二人联手快速斩杀,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远离沼泽腹地,耳边渐渐重新传来集镇方向的喧闹人声,远处玩家的嬉笑、交易叫卖、组队喊话层层叠叠传来。
无数人还在追逐等级、装备、BOSS掉落、虚拟榜单的虚名浮华。
无人知晓,真正的逆天之路,从来不在争抢厮杀之中,而在日复一日的沉底打磨。
……
意识浮沉、光影骤转。
黑暗瞬间吞没沼泽浊境。
无边的静谧取代了喧闹厮杀、泥泞腥风。
现实世界。
老旧的出租屋内,光线昏暗。
硬板床上,男人双眼骤然睁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天花板斑驳泛黄,墙角挂着细微蛛网,窗外是城市夜晚沉闷的车流底噪。
没有浊雾芦苇,没有泥潭妖兽,没有泛着寒光的精制铁刀。
只有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满身淡淡的疲惫。
刚刚在游戏世界里经历的厮杀、淬骨、涤脉、沉淀底蕴,依旧清晰烙印在脑海之中,每一次挥刀的力道、每一缕精气的流转、每一次肉身的细微蜕变,真实得仿佛亲身历经。
***缓缓坐起身,抬手看向自己的手掌。
现实的手掌粗糙、平实,没有游戏面板,没有四维属性,没有暴击伤害的微光。
可他能清晰感觉到——
一场虚拟世界的淬骨修行之后,自己现实的身体都轻盈舒展了少许。
连日劳作积攒的肌肉僵硬、筋骨酸胀、心神疲惫,竟悄然消解大半。
他静静坐着,呼吸平缓,眼底沉着远超常人的冷静与通透。
别人玩游戏,是消遣、是牟利、是追逐虚拟强大。
唯有他清楚。
那片登录的异世界,不是虚妄幻境。
是他打磨肉身、沉淀本心、默默扎根的修行之地。
夜色渐深,出租屋安静无声。
***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沉静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明日天亮,再入浊境,继续潜修,厚积,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