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八卦形制的石室。”我低声道,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抬头望去,屋顶并非平板,而是采用了一种类似中国古建筑中“攒尖顶”的木质结构雏形,只是材料换成了更加经久耐用的石材,椽、梁、檩的搭接方式,明显带有先秦时期的手法特征。
“中国古代建筑?”顾书也看出了端倪,走到我身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在伊朗腹地,扎格罗斯山脉的禁区里?”
“每一面墙的顶端,都有一个孔洞。”龙相氏指着上方。果然,在八个方向的墙壁顶端,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方形孔洞,每个孔洞里似乎都悬挂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铃铛?刚好有风而来,清脆的铃铛声响了起来。
“这是一个墓室?”我和顾书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出。
“墙上刻满了蜈蚣……”小林信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扶了扶眼镜,凑近一面墙壁仔细观察,“工艺精湛,但为何主题如此单一且……令人不适?”
“顾书!这边!”方童的喊声从石室中央传来,带着一丝惊疑。
我们围拢过去。只见在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蜷缩着几具尸体。尸体身上的衣物是现代款式,虽然沾满泥土污渍,但腐败程度并不严重,肌肉并未完全腐烂塌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褐色干瘪状态,像是被急速抽干了水分。他们的面部扭曲,嘴巴大张,四肢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蜷缩着,最骇人的是,裸露的皮肤和衣物破损处,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无数细小口器啃噬过的痕迹,深可见骨。
小水只看了一眼,就冲到墙角剧烈地干呕起来,脸色惨绿。
“第三批探险队……”小林信介蹲下身,仔细辨认着尸体衣物上的标识和随身物品,声音低沉,“他们没能走出森林,却死在了这里……是怎么死的?被困死?还是……”
“大哥!先别管他们怎么死的了!”大头喘匀了气,探险者的本能又占了上风,眼睛开始放光,“这可是个墓室的上层建筑啊!棺材呢?宝贝呢?赶紧找找!捞点回回血!”
“这几具尸体……不对劲。”龙相氏忽然开口,他并未触碰尸体,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死亡姿态太整齐,像是同时遭遇某种东西,瞬间死亡。而且……”他顿了顿,转身大步走向我们进来的石门。
他伸手抵住石门,发力推动。
纹丝不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也上前帮忙。石门厚重无比,像是从外面被焊死,任凭我和大头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撼动不了分毫。
“糟了!门从外面卡死了?还是里面有机关?”我冷汗瞬间下来了。
“刚才明明是向内推开的,我们试试向内拉?”大头还不死心。
“石门光滑,没有把手,也没有缝隙可以着力。”顾书检查着门缝,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罗先生……我们……我们出不去了吗?”小水带着哭腔问道,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可能是机关控制的石门。”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家分头找找,墙上、地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凸起、凹陷或者可以转动的部件!”
众人分散开,在昏暗的光线中仔细摸索石壁和地面。然而,除了那些冰冷的刻痕和蜈蚣图案,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墙壁上一只石刻蜈蚣的须角,好像……动了一下?
我猛地凝神看去,石刻依旧。
是错觉吗?精神过度紧张了?
“你们看!墙上的蜈蚣……是不是在动?”小林信介忽然声音发颤地指着对面墙壁。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
不是错觉!墙壁上那些原本只是浮雕的蜈蚣图案,身体竟然开始缓缓蠕动,一条条从石壁的“平面”上“剥离”出来!细长的节肢划过粗糙的石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不止一条,十条、百条、千条……无数雕刻的蜈蚣仿佛同时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从四面八方墙壁上苏醒,纷纷扬扬地朝着地面垂落、爬行!
“天哪……”顾书捂住了嘴。
佐藤健惊恐地大叫了一句日语。
“他说……墙上的蜈蚣活了!”小林信介翻译的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不对!不是墙上活的!”我强压心悸,仔细看去,猛地指向墙壁顶端的那些孔洞,“是从那些洞里爬进来的!真正的蜈蚣!”
只见每一个墙顶的方形孔洞中,正如黑色溪流般,源源不断地涌出无数条深褐色、背部有暗红条纹、长逾半尺的活蜈蚣!它们顺着墙壁飞速爬下,与那些仿佛“活化”的石刻蜈蚣是我们的对已经混杂入活蜈蚣的错觉,数量巨大的活蜈蚣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不断扩散的黑色潮水,向着石室中央的我们漫卷而来!
浓郁的药草味混合着蜈蚣特有的腥气瞬间充斥鼻腔。
“打!快打!”顾书尖声叫道,捡起地上一根不知是谁遗落的短棍,朝着涌到脚边的蜈蚣群狠狠扫去。
“啪!啪!嗤!”
短暂的惊愕后,求生的本能再次爆发。我们挥舞着一切能拿到的东西——刀鞘、背包、石块、甚至用手脚——疯狂地拍打、踩踏涌来的蜈蚣。坚硬的甲壳碎裂,粘稠的体液迸溅,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和刺鼻的气味。蜈蚣的数量太多了,刚清空一小片,更多的立刻涌上,前仆后继,无穷无尽。它们行动迅捷,顺着裤腿、后背向上攀爬,锋利的口器和毒肢试图刺穿衣物。
“啊!”小水第一个惨叫起来,好几条蜈蚣已经钻进了他破损的裤管,在他腿上疯狂噬咬。他惊恐地拍打,却引来更多蜈蚣的注意。
“围成一圈!背靠背!”杨锋大吼,与方童、陆野背靠着背,组成一个小三角,奋力抵御。佐藤健也挥舞着砍刀,将爬近的蜈蚣斩断。龙相氏刀光如幕,环绕身周,所有靠近的蜈蚣都被斩成数段,但他也仅能护住自己和小片区域。
我和大头、顾书、小林信介挤在一起,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疯狂地踩踏着地面涌来的“黑潮”。脚下很快堆积起一层蜈蚣的残骸和粘液,滑腻不堪。但墙壁上、头顶,仍有蜈蚣不断落下,掉在头上、肩上,引起阵阵惊叫和更疯狂的拍打。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石门!再试试石门!”大头目眦欲裂,一边踩死脚下的蜈蚣,一边吼道。
方童和陆野再次冲向石门,用肩膀猛撞,用匕首撬缝,但厚重的石门依旧冷漠地矗立着,纹丝不动。蜈蚣顺着他们的腿爬上去,他们不得不分心拍打,效率更低。
“炸药!锋哥你们有没有带炸药?!炸开它!”大头声嘶力竭。
“没有!这可是国外!”杨锋也吼了回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绝望。
“就算有也不能用!”方童喘息着喊道,“空间太小,一爆炸,冲击波和碎石先要了我们的命!”
蜈蚣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血腥味的刺激更加疯狂。我们活动的空间被不断压缩,渐渐退向石室中央,离那几具干尸越来越近。小水已经瘫倒在地,身上爬满了蜈蚣,他凄厉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徒劳地翻滚着,很快就被黑色的潮水彻底淹没,只剩下微微的抽搐……
“小水!!”佐藤健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杨锋死死拉住——过去就是送死。
小水的惨状彻底击溃了我们的心理防线。蜈蚣顺着腿脚、腰背、手臂,不断爬上每个人的身体。顾书的尖叫,大头的怒骂,小林信介粗重的喘息,杨锋等人咬牙坚持的闷哼……混合着蜈蚣爬行的沙沙声和甲壳碎裂的噼啪声,奏响了一曲地狱的死亡乐章。
我也感到无数细足刮擦皮肤的麻痒和刺痛,有毒肢刺入皮肤的灼痛感,视野被晃动的黑色节肢和同伴扭曲惊恐的脸占据。力气在飞速流逝,挥动的手臂越来越沉,踩踏的脚步越来越虚浮。难道就要像小水,像地上那几具干尸一样,死在这诡异的石室里,被无数蜈蚣啃噬殆尽?
连龙相氏……他的刀光似乎也不如最初凌厉,身上也挂上了不少蜈蚣,虽然他依旧沉默地挥刀,斩杀最多,但面对这无边无际的虫海,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渺小无力。连他都无法破解这绝境吗?
其他人坚持不住,伴随着蜈蚣啃咬的惨叫先后到底,蜈蚣潮无情地覆盖而上,倒地的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顾书倒下了,大头也倒下了,我也不行了,只有龙相氏还在拼命挥刀,不过他很快也自身难保了。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我最后一丝不甘的意识响起。
就在意识逐渐被疼痛、恐惧和绝望淹没的某个瞬间,一个微弱的、不合时宜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丝火花,突然在我脑海深处闪现——
不对……
在哀牢山,经历了鬼草婆那件事后,我身上似乎留下了某种让普通虫蚁避之不及的“气息”或“印记”。后来的经历中也证实了这一点。为什么这些蜈蚣对我攻击得如此猛烈,与其他人的待遇毫无二致?
“这是幻觉!?我们集体中了一种很厉害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