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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草海惊魂

    小水伤势最重。埃尔猴子那一口咬在小腿肚上,深可见骨,虽然紧急清洗包扎,又服用了抗生素,但一夜之后,伤口周围仍红肿发烫,每走一步都牵扯出剧烈的疼痛和冷汗,只能靠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勉强支撑。小林信介手臂上的抓痕虽长,但未伤及筋骨,消毒包扎后已无大碍。我、大头和顾书身上多是些树枝刮擦和石块砸出的青紫淤伤,相比之下算是幸运。龙相氏、杨锋、方童、陆野以及佐藤健这五人,凭借过硬的身手和警觉,基本完好无损,只是脸上都带着浓重的疲惫。

    此刻,我们置身于一处背靠巨大风化岩壁的浅凹地,相对避风,视野开阔,能观察到来路和前方一片枯黄草海的动向。经过连番恶战和亡命奔逃,所有人的体力与精神都濒临极限。

    我清点着所剩无几的补给和药品,目光扫过顾书苍白的脸和小水痛苦的神情,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顾书,小林先生,小水,”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而理性,“接下来要穿过那片未知的草海,还要寻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入口,凶险难料。我看这片岩石地没有什么危险,我建议你们三位在这建立营地等待我们返回。如果我们五天内没有返回,你们就沿着相对安全的路线,尽量绕开森林撤回。”

    顾书猛地抬起头,眼睛瞪着我:“罗一,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是个女人,是累赘?”她的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微微发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忙解释,“你的能力我很清楚!但前面的情况……”我顿了顿,把“我不想你出事”这几个字艰难地咽了回去,“完全未知。小林先生身份特殊,小水伤重需要休养,你们留下来是最稳妥的选择。”

    “稳妥?”顾书冷笑,“罗一,我们不是来郊游的。况且,我的体能报告比你漂亮得多。想丢下我?门都没有。”

    小林信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却坚决:“罗一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行对我,对家父,意义重大。我的目的不是守在后方等待结果。”他的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更改的执拗。

    我看向小水,他靠着岩壁,脸色灰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当我看向他时,他却努力挺直了背:“罗先生,我……我还能走。佐藤先生也认为,分散力量更危险,大家在一起……总有个照应。”

    “不能留。”一直沉默观察四周的龙相氏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争论里,“安全只是表面看上去的。气息一旦被更凶的东西锁定,分开就是各自覆灭。”

    “罗,我觉得龙哥说得对。”大头挠了挠头,脸上是少见的严肃,“这鬼地方邪性,留谁都不保险。要活一起活,要闯一起闯。”

    最后的希望破灭。我看着一张张或坚定、或恐惧、或疲惫但都望着我的脸,知道任何分割队伍的计划在此刻都既不现实,也不明智。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我们这十个人(尽管个个带伤),已是彼此仅有的依靠。

    “……好。”我最终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的不安,“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轮流守夜,明早天亮出发。”

    那一夜无人安眠。即便轮到自己休息,也总是被细微的声响或噩梦惊醒。守夜的人更是瞪大眼睛,注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丝风吹草动。远处森林方向,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幽远而凄厉的、类似“埃尔”的呜咽,提醒我们危险并未远离。

    天刚蒙蒙亮,我们便用冰冷的水和所剩无几的压缩食品草草填饱肚子,收拾行装。路线是之前根据地图和我跟龙相氏的判断大致规划的,指向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腹地,按照风水堪舆的理论,那里最有可能存在大型的“藏风聚气”之所。我用罗盘再次校准方向,指针微微颤动,最终稳定地指向东北方一片地势逐渐升高的区域。

    背起沉重的行囊,我们离开了临时营地,踏上了更为艰险的征途。扎格罗斯山脉平均海拔超过三千米,地形之复杂多变堪称地狱模板——前一刻还在怪石嶙峋的陡坡上攀爬,下一刻可能就面临深不见底的裂谷;刚穿过一片布满滑腻苔藓的岩地,眼前又可能是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沼泽的草甸。而我们所要穿越的,还是被那诡异尸气污染的“异常”区域,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恐惧之上。

    就在我们艰难跋涉的同时,玛煞黑帮的残兵败将,在卡西姆这个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也如同跗骨之蛆,悄然尾随而至。他们同样损失惨重——在森林里,他们发现了我们遗弃的野猪尸体,不知利害,将其分食,结果这些人发生了“变异”。随后又遭遇了“埃尔”猴群的袭击,再次减员。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这些凶悍的亡命徒也心生恐惧。首领阿卜杜勒改变了策略,不再急于抓捕我们,而是决定远远吊在后面,让我们这支“专业”的队伍去替他们踩平前路的地雷、破除未知的陷阱,他们则坐收渔利,或者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动致命偷袭。这个计划,直到很久以后,我们才从一个濒死的玛煞头目口中得知。

    翻越一道布满了锋利碎石、几乎呈七十度角的光秃岩坡后,我们眼前豁然开朗,同时也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枯黄中夹杂着些许新绿的“芦苇”荡,如同金色的海洋,铺展在群山环抱的盆地之中。草杆高达两米以上,密密麻麻,风过处,荡起层层叠叠的波浪,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景象壮观,却也充满了未知的杀机。按照我们的路线,必须横穿这片草海,抵达对面的山麓。

    “跟紧我,保持队形,不要发出不必要的声响。”龙相氏言简意赅,拔出唐刀,率先踏入齐胸高的草丛。茂密的草杆立刻将他的身影吞没大半,只留下前方草叶被分开的轨迹。

    方童和陆野自觉断后,警惕地注视着后方。他们的步枪弹匣早已打空,如今只剩手枪和有限的备用子弹,以及随身匕首。

    “大家跟紧了!千万别掉队!”我提高声音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草海里显得有些单薄。

    “注意脚下!”走在队伍中段的杨锋低声提醒,“这种潮湿草甸,是毒蛇和毒虫最喜欢的巢穴。有情况立刻示警!”

    龙相氏在前方挥刀,并非胡乱劈砍,而是巧妙地利用刀身和步伐,将坚韧的草杆拨开或压弯,开辟出一条勉强可供人通行的狭窄路径。我们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很快便完全淹没在这片金色的海洋里。视线被局限在身前身后几步的范围,只能靠前方传来的轻微声响和草叶晃动的轨迹判断方向。行进速度极其缓慢,潮湿闷热的空气让人呼吸困难,汗水很快浸透了内衣。

    风更大了些,成片的草浪发出雄浑而规律的“沙沙”声,仿佛大自然催眠的乐章,竟让人产生一丝诡异的放松感。

    就在这时——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婴儿啼哭声,毫无征兆地直接钻入了我的脑海!不是通过耳朵听到,更像是从意识深处直接响起!

    我猛地停住脚步,心脏狂跳。

    “我操!什么声音?!”前方传来大头压抑的低呼,“哪儿来的小孩哭?老子幻听了?”

    “我也听到了……”顾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像……离得不远?”

    “不是幻听。”龙相氏的声音从前传来,冷冽如刀,“草海里有东西。噤声,慢行。”

    我们屏住呼吸,将动作放到最轻,几乎是蹭着地面挪动。那婴儿的啼哭声断断续续,时而遥远,时而仿佛就在身边草丛里,飘忽不定,撩拨着每个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突然,走在龙相氏后面的大头停了下来,压低声音惊呼:“看这儿!”

    我们凑近。只见在前行路径的右侧,茂密的草杆被巧妙地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巢穴,直径超过两米,内部铺垫着柔软的干草和羽毛。巢穴中央,赫然摆放着两枚……蛋?那蛋的体型简直骇人,每一个都堪比小型水桶,蛋壳呈现暗沉的青灰色,表面布满粗糙的颗粒和难以言喻的、螺旋状的黑褐色花纹。

    “我的乖乖……”大头眼睛瞪得溜圆,瞬间忘了恐惧,流露出孩童般的好奇与兴奋,“这特么是恐龙蛋吧?掏一个回去,够咱们全队饱餐一顿了!”他搓着手,跃跃欲试。

    “杨先生,”小林信介的声音适时响起,冷静得令人讨厌,“您认为,能产出如此规模卵的生物,其成年体该有多大?”

    仿佛一盆冰水浇头。大头瞬间僵住,脸上的兴奋化为惊惧,脖子僵硬地转向我:“罗……罗……咱们还是快溜吧?”

    “绕开,绝对不要碰。”我沉声道,心脏却沉了下去。能筑如此巨巢的生物,绝非善类。

    我们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贴着巢穴边缘挪过,每个人都死死盯着那两枚巨蛋,生怕它们突然裂开。轮到腿脚不便的小水时,意外发生了。他受伤的左脚踩到一处松软的草坑,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惊叫一声,整个人斜着摔进了巨大的草窝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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