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轮胎碾过沙石，朝着地下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我握着方向盘，猛踩油门。
“抄近道。”奎木狼在狂风中吼着，
“地下城居民要是真往界门去，一切都晚了。”
“我知道。”我咬了咬牙，油门又往下踩了几分，越野车在颠簸的戈壁小路上疯狂窜动，身后扬起漫天黄尘，“阿拾还在地下城等着，必须先找到他。”
小路崎岖难行，比大路难走得多，但能省下不少时间。一路上没遇到半个人影，死寂的戈壁只有风声和引擎声，静得让人心慌。仪表盘的时间一点点跳着，每跳动一秒，我的心就沉一分。
不知开了多久，奎木狼突然猛地抬手，指着前方远处，声音陡然变急：“丁野，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地平线上，一条黑压压的长队横亘天地间，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色洪流，在戈壁滩上缓缓移动。密密麻麻，人头攒动，望不到头尾。
我把车速稳住，身旁的奎木狼抓着前方护栏起身，半个身子探出去，视线望向远方，“是地下城的居民！”
“他们在朝着界门的方向移动。”
“你坐好。”我伸手拉他坐回座位。猛踩油门冲着队伍方向冲过去。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麻木的憧憬，仿佛界门之外，真的是能活下去的希望。
“该死。”我低骂一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我一脚踩下刹车，越野车猛地停下，沙石溅起老高。没等车停稳，我已经拉开车门跳下去，朝着长队的方向扯开嗓子大喊：
“别排队了！都停下！界外是炼狱，全是吃人的怪物，不能出去！快找地方躲起来！”
我的声音被狂风卷散，落在人群里，却像石沉大海，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
队伍依旧缓慢向前挪动，没人回头，没人停下。有人麻木地抬了抬眼，看看我，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靠近界门。
我急了，朝着人群冲过去，奎木狼紧随其后。我们拦在队伍中央，我再次大喊：“别去送死！先生骗了所有人，界门一开，新人类会把你们全猎杀了！”
还是没用。
人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大多是质疑和不屑。
“什么怪物？哪来的神经病。”
“别拦路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肯定是骗人的。”
队伍里的人七嘴八舌，就是没人信我。
奎木狼突然身体一僵，目光盯着队伍不远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拨开人群，朝着一个方向冲过去，我在后面紧追。
“鸦九！”
我跟过去，就看见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正牵着一个孩子往前走。
他听到奎木狼的呼叫回过头来。
奎木狼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急声道：“别往前走了！界外全是新人类，会吃人的，不能出去！”
叫鸦九的男人愣了一下，甩开奎木狼的手：“奎木狼？你不是和角木蛟出界了吗？干嘛拦我们？外面才有活路，留在地下城早晚死路一条。”
“是真的！”奎木狼急得声音有些发颤，“你信我！别往前走了。”
鸦九脸上露出犹豫，身边几个人也停下脚步，面露迟疑。
“去黄金矿山，那有一座莲花堡垒。你们可以去那避难。”我走到奎木狼身边对着鸦九等人说。
周围大部分人只是冷眼旁观，还有人不耐烦地出声催促：“耽误时间，别挡着道……”
鸦九咬着牙摇头，牵着孩子继续往前走。
奎木狼脚步顿住了。
我心知再劝也是白费功夫，该做的提醒都已经做到位了。
我上前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别耗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咱们去找阿拾吧。”
奎木狼回过神，神色沉定下来，应声：“走。”
我们不再理会队伍，转身快步回到车上。我发动车子，掉转方向，朝着地下城方向疾驰而去。风更大了，天色阴沉得几乎要黑下来，距离界门开启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我们一路疾驰，很快靠近地下城外围。刚转过一个拐角，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地面猛地一震，一阵劲风袭来，越野车都跟着颠簸了一下。灰雾被瞬间吹散。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踩下刹车。
这动静……绝对是界门被打开了。
奎木狼想下车查看，我直接拉住了他。
“别下去。”
我扭头看去，灰雾尽数散开。远处队伍如潮水般向前涌动，速度明显加快。那声巨响，让整群人都躁动起来。
不祥的预感涌上来，“快走。”我踩下油门。
车子拐进地下城，这里异常安静。雾散之后，建筑轮廓看得一清二楚。
“太安静了。”奎木狼皱眉说道。
“看来居民全都往界门那边去了，这里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房子。”
街道两侧房屋大多门窗紧闭。我下车凑近玻璃向内张望，里面一片漆黑。
“看这里。”奎木狼抬手，指向墙上的通知。
我凑近看去，纸上的字迹工整醒目：城中物资匮乏，度日艰难。界外物资充盈，人人皆可安居乐业。
周遭依旧静得吓人，这行字越看越透着诡异。
奎木狼上前一把扯下墙上的通告，当场撕得粉碎。“一派胡言，存心让人去送死。”
奎木狼话音刚落，死寂的街巷里响起一阵轻响。一旁紧闭的房门拉开一道缝隙。
一只手迅速伸了出来，门后人压低声音急喊：“快进来！”
我和奎木狼对视一眼。
“动作快，再晚就来不及了。”对方再次催促。
我不再迟疑，和奎木狼一同侧身进门。
进门的瞬间，一股阴冷潮气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昏暗，窗户早已被钉死，密不透风。那人手中举着半截蜡烛，摇曳的火光只铺开方寸亮区，余下大片区域沉在阴影里，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能看见一道模糊轮廓。
他迅速把门合上，落锁。
“你们还在外面乱逛，想死？”
“错叔？是你吗？我是奎木狼。”
“我知道是你。”他语气稍缓，神色依旧紧绷，“外面现在已经不安全了，你们怎么还在街巷里走动？”
奎木狼沉声道：“我们找人，住在角木蛟家的那个孩子，您见过吗？”
“没用了，”他嗤了一声，烛火随动作晃了晃，“现在人估计都死了吧。界门一开，外面那些东西全都会涌进来，谁都跑不了。”
他迈步往里走，顺手拎起墙边的霰弹枪。
奎木狼侧过头，嘴贴到我耳边压着声音：“这是我们街区的怪老头，没想到他没和大家一起出去……”
话音刚落，错叔猛地转头，视线直扫过来。
“老子才不那么傻呢。”他目光沉沉盯着我俩，随即抬手把霰弹枪斜靠在沙发边，身子一沉坐下去，摸出烟点燃，火光在昏暗中亮了一瞬。
奎木狼赔着笑开口：“错叔，除了找人，我们还有事想问您。界外要进来的东西，您知道是什么？”
错叔弹了弹烟灰，神色冷了下来。他还没开口，门外就响起细碎又密集的脚步声，跟一群虫子满地乱爬似的。听得人心里发麻。
我屏住呼吸，看来是外面的东西进来了。
错叔又深吸了一大口烟，举枪对准门口，压低声音叮嘱：“你们上楼，要是听到楼下开火，就从二楼跳到隔壁。奎木狼，你知道怎么走。”
“错叔……”奎木狼还想再开口。
“上去！”错叔低声呵斥，“我不喊你们，千万别下来。”
我拽着奎木狼往楼上走。二楼窗户正对隔壁奎木狼家。
低头望去，街道上涌来大片怪异生物，如同黑压压的蚁群，源源不断窜出。
这些东西身形高矮不一，通体干瘦，皮肉紧贴骨骼，紧绷的硬筋肌肉根根分明。
脑袋扁长，双眼是两道细长黑缝，间距极宽；嘴裂至耳根，嘴唇早已退化，张口便能看见深处探出的细长口器。
它们看似杂乱，行动却高度统一。一部分朝着远处狂奔，速度快得离谱；另一部分扬起利爪，挨个敲打沿街房门。
我盯着楼下密密麻麻的畸变怪物，后背不知不觉渗满冷汗。
指尖下意识摸向腰间，一把攥住手枪握把，整个人瞬间绷紧。
身旁的奎木狼也神色凝重，身体压低，彻底进入备战状态。
就在这一瞬间，楼下猛然响起粗暴的破门撞击声。
无数细碎的抓挠声此起彼伏，仿佛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快速窜动，让人头皮发紧。
下一秒，沉闷的霰弹枪声轰然炸开。
我心头一紧，立刻去拽奎木狼的胳膊。
“快跑！”我大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