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方远的新任务
夸父II号，深空。方远站在观察窗前，前方是永恒的黑暗，只有背后那颗已经变得极小的太阳还在发出微弱的橙光。
地球总部的远程指令在两个小时前到达：“夸父II号职能调整。任务类型：从深空探索转变为星际高速航道侦察。目标：扫描前方空间，标记危险区域，评估潜在补给点。为后续飞船标注安全航行路线。”
方远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应，关掉通信界面，调出导航系统重新校准参数。夸父II号要跑得更快、更远。同时能耗要降得更低。它不再是某个目标的归宿，而是要成为一条路。路本身，不需要终点。夸父II号曾是他和它的全部——他一点一点为它加装帆面，调整姿态，修复那台老旧的原子转换设备。现在，它要成为一条路。他要去夸父V号。那是他计划好的一月中旬。但在此之前，他要把夸父II号调校成一台完美的侦察机器。
徐静怡的量子通信在四个小时后到达，没有视频，只有一行字：“方远，我等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等你。”
方远看完那行字，然后关掉通信界面，开始调试导航系统。他没有写回信——他不需要写了。从她发出“我等你”三个字开始，他就已经被接住了。远方在脚下，路在飞船前方。有人在等。那就够了。
方远已经安排妥当，传输工作随时可以进行，只是他还极力地通过飞船外探头贪婪地凝视更远的太阳系外。只是，除了无边的黑暗，还有遥远的星辰，他已经看不到更多的宇宙风景。他还在让飞船加速。接下来机械人控制飞船不是不能加速，也不是无法指挥，而是方远感觉不到老夸父II在他的驾驶下那种运动体健康的抖震和提前设置好应对动作的操控反效。对方远来说，那是一种最实在的存在感。一名中国高科技武装的军人，他牺牲过，也复活过，他如今脚下踏得只是飞船的驾驶舱，在失重状态下，他没有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抖震、反效，是他作为军事宇航员来说，唯一的慰藉。前方黑黢黢的深空，他是第一个即将飞出太阳系的生命。也正因为此，军委会、三深中心总部都要求他尽快回撤夸父V。飞船太阳系会对宇航员产生怎样的影响，不应该由两个人来承担。睡眠仓的那位第一位冲过太阳系最后壁障的人，也只能是他，而不是方远。
肆·孤注一掷
十二月二十五日，凌晨。圣诞节，洛杉矶上空。
玄鸟战机以高超音速掠过洛杉矶上空，舱门打开，陈凯瑞、拾魂和一支百人机械人编队被“抛”出。自由落体三千米，降落伞在最后时刻展开。玄鸟则在释放载荷后，以最大推力重新加速，直扑卫星轨道——两枚高超音速拦截弹从地面发射，但玄鸟已成功加速至近地轨道，轻松规避。
陈凯瑞降落在洛杉矶西北侧台地。远处有人影在接近，是此前抵达的机械人大部队和雇佣军。新来的一百台机械人很快编入队列，静默无声，只有装甲摩擦的细微声响。
“人齐了。”雇佣军头领吉姆走过来，瘦长脸上有一道疤。“杜邦家族那边，我们计划好怎么进去了。我带四个姑娘装作送‘货’的，你和他们两个扮马仔。”吉姆边说边指了指身后的两男四女。
陈凯瑞没有多问。“走。”
杜邦家族小镇的入口在地下城偏僻角落，守门的是一队美加机器人。吉姆带人上前取下头盔：“西雅图来的。夜总会老板，给长老们带几个姑娘。”机器人扫描了吉姆的CSi身份，又扫了一名保镖和一名白人舞女的身份信息，确认“无害”。其余人未被扫描。美加机器人看到几个女性，自然判断这是杜邦家族要换的新口味——机器人并不是完全程序化的线性思路，它们也在不断对环境学习，对知识整合，从概率上认定这个小队无害。
他们进入了杜邦小镇。十字街、喷泉、东正教形制的建筑群。伊莎贝拉被囚禁在主楼地下一层。陈凯瑞和两名CSi雇佣军快速进入主楼，守卫被悄无声息放倒，电子门禁被雇佣军轻松破解——杜邦家族虽然经营着军火和高科技生意，但这是在美加腹地，根本没必要安装核弹级别的门禁。他们找到了伊莎贝拉，关押室的门禁同样被轻松破除。陈凯瑞蹲下身，用英文说到：“伊莎贝拉。你丈夫亨利和家人都在中国，我是中国军人，来带你，回家，中国的家。”她抬起头，看了这个黄皮肤的年轻人一眼，又看房间里另外两人，然后摇头，她觉得是幻觉。陈凯瑞猜到了她的担忧，一边试图扶起她，一边又低诉道：“我和汤姆、维纳斯，还有老约翰同一天去的中国，亨利也得救了。”伊莎贝拉涣散的眼神里涌现了泪水和光，尽管她体内坏医生的液体都还没体力去冲洗掉，但是亲人的消息，让她信任这个眼前的异族年轻人，点了点头，任由陈凯瑞扶起她并由吉姆一只手抱在怀里。陈凯瑞对女雇佣军和吉姆挥手，命令，“撤离。”
警报在伊莎贝拉离开地下一层时响起——她体内的皮下感应器被激活。全域警报启动。
吉姆和雇佣军在杜邦家族大楼入口处与楼内卫队交火。滞留地面的机械人接到吉姆信号后迅速控制杜邦小镇上方的梭梯站。混乱中，约四十台机械人到达杜邦小镇的地下，但另一批机械人在梭梯下行中被残留的美加机器人引爆了梭梯站，造成半空中机械人坠落损毁，根本来不及启动防高坠保护机制，地面上五十余台机械人则被滞留了。进入地下的数十台机械人放弃占领和修复梭梯站，直奔小镇接应吉姆。它们冲过那个漂亮的大水池，瓦解了杜邦家族大楼门口的封锁线。吉姆扛着伊莎贝拉跑过水池，两小时前，这里才经历过平安夜的喧嚣，水花溅起来，落在伊莎贝拉的脸上。她很久没有见到这个水池了，今后也将不再见到。
接应部队与突击组合并，向西进发，目标是小镇与洛杉矶之间的轨道交通口，再试图由此进入洛杉矶主城，通过主城梭梯撤退至地面，这是唯一的一条道路，也是计划中最不确定的因素，如果失败，所有人都得死。
在陈凯瑞和支援部队“偷”伊莎贝拉的同时，洛杉矶地下城主城地面上部分，发生了一场几乎听不到声音的战斗，拾魂带领机械人主力，对梭梯地上站房进行了精确打击，数百美加机器人士兵被分批次定向远距离击毁，用的是针对芯片的磁暴枪，机械人对机械人，就是物理和数学的较量，也是一场有心对无心的胜算。另外分出一支小队，直扑洛杉矶地下城入口的地面附近的武备仓库，破除电力系统及机器军团响应发射装置，完成后，这小队开进仓库内逐个击毁关机状态下美加机器人芯片，但是数量非常巨大，不会片刻之间的事，这小队一刻不停留下机械作业。大部队向洛杉矶地下城挺进，争取在洛杉矶没有启动防御体系前打通与杜邦小镇在地下的交通。即便美加的城市，遇到外来入侵，城市里的CSi居民和一些机器人守卫还是反应过来，并螳臂当车的阻拦突击部队，稍有迟滞，先头部队已经到达了杜邦小镇的列车隧道入口。拾魂在队伍最前锋位置。
陈凯瑞一行人从杜邦家族建筑群逃出，抵达城市的入口附近，列车正好进站，拾魂从一节车厢跳下来：“撤。按计划走。”伊莎贝拉被装入拾魂同款机械人的胸舱，舱门合拢。列车启动，向洛杉矶主城疾驰，一分钟后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