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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十七了

    半个月后,发生了一件至今还让我惊奇的事情。

    东郭刚竟然在我们那个巷子临街地方租了一套房做买卖。

    家庭缝纫和算命。

    缝纫无所谓,那个年代,补衣服修鞋的遍地都是。

    可算命是个什么鬼?

    要知道那可是严厉打击封建迷信活动的时代。

    寺庙道观被拆被烧,和尚道士尼姑被批被斗被劳动改造。

    他竟然敢开门市临街算命?

    最神奇的是他竟然还有执照?

    家庭缝纫和未来规划咨询服务。

    太神奇了。

    跟奉旨乞讨如出一辙,但他是奉旨迷信。

    收费还不低。

    一天一算,一算五元。

    人家每天只给一个人算命,收费五元。

    妥妥的饥饿营销手段。

    导致他家排号算命的直接排到年底了。

    哪怕一个人只收五元,一个月也是一百三十元。

    因为他每个月还休息四天。

    可这也让我爸妈羡慕好一阵。

    他们两口子的工资加一起也得三个月才能赚那些。

    后来知道是孙伯伯帮忙办的。

    那也太离谱了,那时代营业范围有很严格限制的,也不知道孙伯伯动用了哪个层面的关系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一天算一命是马爷爷告诉东郭刚的。

    理由是算命有五弊三缺的说法,本事越大越严重,只会坑蒙骗反而没问题。

    东郭刚以前算命没限制,介入因果太多,伤了子女根,所以孩子没保住。

    这跟今天的直播很像。

    讲真话传播正经知识的直播间被限被禁没流量,连唬带蒙卖烂货的直播间火的一塌糊涂。

    人家赚的才是顺天意的钱啊!

    当然我不认可马爷爷的说法。

    什么三缺五弊,说白了还是本事不够。

    要不然直接杀去阴间,先把阎王暴打一顿,然后问他还敢不敢收孩子的命,保证乖乖的。

    现在我敢这么说,可那年才八岁,啥都不懂,当然没想法。

    有想法也表达不了,傻子么。

    东郭刚在我家附近落脚是他们夫妻二人跟孙伯伯一拍即合的结果。

    孙伯伯希望我能早日康复,告诉他领子坡事件更多真相,更多线索。可又不方便派人守护我,违反纪律。

    东郭刚则是通过自己本事,看到了我的未来,想给我当马仔,拿这种守护当投名状。

    反正我是傻子,年岁也小,啥也不懂,他们想怎么做是他们的事,我不用理解。

    别看东郭刚的招牌只有算命两个字。

    这两个字可不简单。

    因为这两个字几乎囊括了术数的方方面面。

    一位玄学大师,要么会看面相手相,要么会看风水寻龙点穴,要么是一代神医,要么奇门遁甲,要么命师,要么卜师,哪怕你说自己是天师呢,也能让人明白你擅长精通哪方面。

    结果你说自己会算命。

    嘶……

    不得不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得山医命相卜样样精通才行。

    这是术的大概分类,而术是巫的辅助修炼体系。

    能读到这里的人应该明白巫有多可怕了。

    东郭刚的铺子我曾经远远看过,看见算命两个字立刻转圈走了。

    我不会转身这个动作,想往回走只能先转圈。

    那时的我都不敢说能给人算命,他竟然敢,可见东郭刚的性子有多浮。

    后来我才知道,这其实跟个人眼界有关系。

    东郭刚总体说来还是那种务实有担当的人,当时敢打这样的字号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算命需要掌握这么多知识。

    他其实就是退伍后因为残疾,师从一个落魄道士,学了子平四柱。

    当然,他属于得了真传的那种,算是一位命师。

    学的很全面,无论推四柱批八字算命理,还是布十二命宫,身宫,起运,胎元,甚至四柱风水,断阴阳吉凶都很有一套。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千里迢迢找到我。

    东郭刚每天都有大段时间陪我,给我讲很多趣事。

    尤其他那些战友,中二的厉害。

    带给我很多欢乐。

    既然不识字,我就没办法修炼巫神诀第二篇,除了继续修炼第一篇,我也有很多时间听他讲故事。

    他也会在我修炼的时候静坐在我身边吐纳,算是我身边那些猫狗鼠鸟虫外唯一的人。

    寒暑易逝,春秋往返。

    转眼就是89年,我十七岁了。

    孙伯伯最后并没有从我身上获得他需要的突破,反而是东郭刚对他帮助很大,帮他解决几个大案,让他高升了。

    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不外乎如是。

    新来的领导对领子坡事件已经不重视,自然不会来看我这么个傻子。

    倒是我依旧让所有人惧怕远离,依旧带着眼罩,独自留在家里,需要人照顾伺候。

    哥哥姐姐们也相继搬出去住,家里只有我和爸妈三口,爸妈睡一屋我睡一屋。

    只有马爷爷还常来。

    他对我的好奇心始终没丧失。

    尤其看到东郭刚在我身边的成长,以及东郭刚对我的尊敬让他有隔靴搔痒的感觉。

    东郭刚跟他交流的时候又对我有诸多避讳,很符合远古觋对巫身份保护的做派。

    他想跟东郭刚一样留在我身边又做不到,他事太多。

    我后来才知道他是东北五大派的一个掌门人,当然忙了,能偶尔看看我也是硬挤时间。

    从身边几个人的嘴里,能听到他们对我的夸赞。

    尤其是妈,经常会抱着我流泪:“英子,你说你长这么漂亮,比姐姐们都漂亮,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漂亮,怎么就落个傻子的下场呢?难道真是天妒红颜?将来爸爸妈妈没了,谁来照顾你呢?”

    我很不屑。

    作为一个巫,美丽是最基本的,不需要别人夸。

    至于说需要人照顾……嗯,这事我得想想。

    东郭刚这些年反而有了三个儿子,算是有好报了,至于他怎么应付的计生……这事儿不是我该关心的。

    秋天的时候,东郭刚忽然有一天对我说他们一家得回趟老家。

    刚刚收到来信,他父亲病危了,不知道现在走还能不能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我轻声吐气:“二姐”。

    东郭刚竟然再次给我跪下:“我安排好老人立刻会回来,守护在您身边,跟您一起修炼,直到您破茧重生的时候。”

    我依旧不屑。

    吐纳也算修炼?

    顶多算养生。

    真正的修炼需要功法,需要周天运行口诀。

    现在我的魂魄强大的可以压塌一栋楼。

    看人更能一眼看透对方前后三年的所为和运势。

    可惜无论是他还是我,都没算到他这一走,我竟然被一个色胆包天的家伙给欺负了。

    看来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怎么就看不到自己的运势呢。

    每想到这里,我都恨不能把那个王八蛋的魂从阴间拎出来放火上煎烤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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