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19日,星期三,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曼哈顿下城,布罗德街200号。
高盛集团总部大楼。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缓缓驶入大楼前的圆形车道,停在了旋转门外。
车门打开。
陆泽从后座走了出来。
整个人看起来极其冷峻、克制,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寒刃。
伊莎贝拉从副驾驶座下来,穿着一套黑色的Armani职业套装,手里拎着一个装满文件的公文包。
她的脸色有些紧张,但眼神坚定。
在他们身后,第二辆车停了下来。
格林伯格的私人律师戴维·罗森塔尔带着两名助理走了下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厚重的真皮公文包。
陆泽站在大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建筑。
阳光穿过阴云,在建筑表面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那时候,他站在这栋大楼下,像是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蝼蚁。
而现在——
"老板。"
伊莎贝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指了指大楼对面的街角。
陆泽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两辆黑色的福特CrOWn ViCtOria停在街边,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车牌是标准的联邦政府配发号段。
车窗摇下了一半,可以清楚地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的西装男人,正在用对讲机低声交谈。
FBI。
陆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太清楚那两辆车是来干什么的了。
高盛已经把理查德·克莱曼彻底献祭了出去。而FBI的经济犯罪科,正在等着接收这个被高盛扫地出门的替罪羊。
"走吧。"
陆泽收回目光,迈步走向旋转门。
……
大堂里,高盛的首席法务官约翰·麦克利什已经在等候了。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职业化的、但明显缺乏温度的笑容。
"Walker先生,格林伯格先生的律师团队,下午好。"
约翰微微欠身,
"布兰克费恩先生和董事会的几位成员,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请随我来。"
他带着陆泽一行人走向电梯。
刷卡,按下四十三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
伊莎贝拉站在陆泽身后,她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种压抑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约翰站在电梯的角落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盯着楼层显示器,一言不发。
他的太阳穴上有细密的汗珠。
"叮——"
电梯在四十三层停下。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
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还有纸箱摩擦的声响。
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内部安保人员,正一左一右地"夹"着一个男人走过来。
那个男人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箱,里面凌乱地堆着几本相框、一个马克杯、还有一盆已经枯萎的绿植。
他那件曾经价值五千美金的定制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敞开,没有打领带。金色的头发像杂草一样散乱,眼眶深陷,布满血丝。
理查德·克莱曼。
电梯门完全打开。
陆泽迈步走出电梯。
就在电梯口,两拨人迎面相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理查德抬起浑浊的眼睛。
当他看到陆泽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僵在原地。
纸箱从他手中滑落,"哗啦"一声摔在高级地毯上。相框的玻璃碎了一地,马克杯滚到陆泽的脚边。
"是你……是你……"
理查德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眶瞬间通红。
他像一条疯狗一样,猛地挣脱了一名保安的手,红着眼睛朝陆泽扑了过去:
"是你毁了我!你这个魔鬼!你从一开始就在设局!你拿我的命换了八个亿!我要杀了你!!"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陆泽的衣角。
两名安保人员瞬间反应过来,一个标准的擒拿,将理查德死死按在墙上。
理查德的脸被挤压在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五官扭曲,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放开我!!陆泽!你会下地狱的!你会遭报应的!"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和咒骂。
约翰的脸色瞬间铁青,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厉声冲保安怒吼: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把这个疯子拖下楼,交给FBI的人!"
"是!"
两名保安用力将理查德从墙上拽下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粗暴地朝货梯的方向拖去。
"陆泽!你不得好死!!"
理查德在走廊里拼命挣扎,声音凄厉得像是濒死的野兽。
陆泽站在原地。
他没有后退半步。
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滚到脚边的那个马克杯。
杯子上印着高盛的金色LOgO,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GOldman SaChS - EXCellenCe in Everything We DO
(高盛——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追求卓越)
陆泽抬起脚,轻轻踩在那个杯子上。
"咔嚓。"
白色的陶瓷杯应声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着被拖向货梯的理查德。
那个曾经在他的会议室里,衣冠楚楚地下达"处决书"、高高在上地宣读清算条款、温和地叫他"好兄弟"的高盛副总裁。
现在像一条丧家之犬,在自己曾经工作了十二年的走廊里,被保安像垃圾一样拖走。
陆泽的眼神极其冷漠。
没有胜利的快感。
没有复仇的狂喜。
只有一种看着显微镜下标本彻底死去的、绝对的平静。
"咣当——"
货梯门关上了。
理查德的咒骂声被彻底隔绝在厚重的铁门后。
走廊里重新归于安静。
约翰尴尬地咳了一声:
"非常抱歉,Walker先生。让您看到了……一些不愉快的场面。"
"没什么。"
陆泽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他迈步向前,
"带路吧。"
约翰愣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核心会议室。
伊莎贝拉紧跟在陆泽身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货梯门,又看了看陆泽笔直的背影。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跟随的这个男人,已经彻底不同了。
不久前,他还是那个被逼到吞枪自杀的、绝望的华裔富二代。
而现在,他是那个可以在高盛的走廊里,面无表情地踩碎仇人最后一点尊严的——
真正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