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又迎来三月的杨柳抽新芽。
自从外卖的生意做起来,谢承曦的小金库收益,几倍增长。
他倒没觉得有多开心,买卖是长做长有,正所谓创业容易守业难,何况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不过手下的管事林柏、账房王智还有小厮谢安和阿狗,如今人人都能独当一面,许多买卖他已经可以放手,这是他欣慰的地方,不然日后自己科举路再往上,还真是没时间多管多看这些买卖。
这日他刚吃着宋奶娘亲手做的羊肉汤还有炊饼。
谢安拿着封信进来了。
“少爷,阿狗送来的,说有人将这信送到一元食杂铺,说要给谢东家。”
谢承曦擦了擦嘴,接过那信。
打开。
“久闻贤侄大名,三月初八,申时,清风茶馆雅间,望贤侄赏光一叙。落款是谢敬业。”
谢承曦皱着眉头将信看了两遍。
谢敬业,这不是老谢家三房庶出的谢五爷。
论辈分,他得喊这人五伯父才是。
一旁的谢安凑过来低声道:“五爷最近时常光顾咱们的食杂铺,他向来喜欢甜食…”
“你了解他吗?”谢承曦抬头问道。
谢安想了想,“小的九岁离开谢府,这位五爷向来低调,也与府里几位爷相处不来,确切来说,三房在府里,没什么存在感,还真不了解。”
“还有就是,五爷尚未娶妻…”
谢安补了一句。
谢承曦眉毛挑了挑,这五伯父,和自己父亲年纪差不多吧,居然还没成亲,在这大举朝,可是个另类啊。
他顿时起了兴趣:“你派人回帖,我按时赴约。”
清风茶馆在潘楼街附近,算不上汴京最显赫的茶馆,不过挺清净的。
谢承曦来的时候,掌柜得了吩咐,引着他穿过前堂,进了最里侧的雅间。
雅间不大,一张乌木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青瓷茶具。
坐在桌边的谢敬业,抬起头来看他。
谢承曦觉得眼前这人,举手投足都像个书生,生得高挑,眉眼清俊,看着比自己父亲,年轻不少。
谢敬业同样也在打量这个十岁的太学生,白白胖胖少年郎,眼神沉静,气度沉稳,比同龄孩子,多了几分成熟。
“贤侄,请坐。”
他笑着执壶,给谢承曦倒了一盏茶。
谢承曦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茶盏,开门见山道:“五爷约我来,不是叙家常的吧,何况,我父亲这一支,与老谢家,似乎也无家常可叙。”
谢敬业顿了顿,随即笑出了声:“贤侄长得倒挺温和,没想到说话这么带攻击性。”
他也不等谢承曦接话,继续说:“我喜欢你家的糖水,做法口味独特,当朝的人,想不出来的做法,还有就是,你那个一刻送的买卖,用竹制保温食盒,收脚力费,还能月结,达特定金额,还有折扣凭证。”
他往椅背一靠,笑着问道:“贤侄,这些东西,你这十岁年纪,是从哪里学来的?”
谢承曦脑海里不断思索,这人明显在试探自己,他闪出一个想法,若只是老谢家的筹谋,不会如此唐突。
“五爷在谢家,过得可好?”
话音一落,谢敬业顿时笑容深了几分:“这汴京城里,我谢家钟鸣鼎食,旁人看着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我虽只是庶出,但的确比许多人的日子过得好。”
两人都答非所问。
谢敬业又说:“贤侄十岁入太学,将来科举一途前途无量,我有心与你结交,所以约你见面。”
“你为何觉得我想和您合作?”
谢承曦喝了口茶,慢慢说道。
“因为我们都不属于这里,都只是过客,但又不得不在此生存。”
此言一出,谢承曦心中一颤,看着眼前这个谢五爷。
这厮也是个穿越的?
谢敬业没看他,看着茶盏,慢悠悠道:“谢家财权之大,你定有所了解,但烂的东西,从外头,是看不出来的。”
谢承曦没有接话,心里是震撼的,眼前这人应该和自己一样,就是个穿越的,但到底想干什么,猜不出来。
“贤侄,论辈分,你该喊我一声五伯父才是。”
“五爷到底想要什么?”
“贤侄,咱们都是一个地方来的人,理应互相帮助,我在谢家多年,有些家业,也有些人脉,你这些买卖看似赚钱,但有些不稳,我愿入股,只望你将来入仕,稳坐高台后,也能回馈我一二。”
“五爷,我眼下的买卖,暂时没打算和别人合作。”
谢敬业对他的拒绝不意外,只是微微一笑:“无妨,话我已经说出去了,你将来若改变主意,可随时找我。”
“还有,我很喜欢你家的糖水,能否给我个VIP价?”
谢承曦:…….
好一个VIP价。
“当然,日后五伯父光顾,一律半价。”
这称呼,改得好快,这也算一种示好了。
谢敬业哈哈大笑起来,“贤侄果然聪慧,难怪年纪轻轻就考上秀才,多谢。”
说罢,他起身离开了雅间。
谢承曦坐在椅子上,一时有些出神,难得遇到个老乡,居然是老谢家的,也不知是敌是友。
不过爱吃甜食的,多半是个容易哄的吧。
他直觉如此。
谢敬业出了茶馆,上了马车。
一旁小厮低声问道:‘五爷,这六郎君,比新哥儿还小,可看着,气度更胜一筹啊。’
谢敬业微微笑道:“那可不,给了我半价,日后我吃他家糖水,优惠不少啊。”
小厮谢金一愣,有些无语,自家五爷又不缺钱,这约人家见面,难不成就为了讨个半价糖水吃。
“他在太学混得怎样,查到没?”
“小的找人打听了,六郎君已经升入内舍,学问不错,人缘也是极好的,加上他年纪小,夫子和同窗,待他也都不错。”
“还有呢?”
“还有就是,他同号舍的林昭,是大理寺主簿林然的庶子,但这林大人和夫人娘家,有些来往。”
“哦?”谢敬业眯起眼摆弄着手里的扳指。
“夫人娘家昔日显赫,资助的学子不少,林大人正是其中一位,他也是个念旧的,对夫人向来尊重。”
“这么说,夫人倒惦记我这贤侄啊。”
“对,夫人还曾单独约六郎君见面,似乎想替他找京官作保。”
谢敬业越听越感兴趣:“还真是偏爱,就是不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