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山话音落下，实验员立刻端着一个透明检测盒走上前。
盒子里面躺着一颗银灰色金属球。
球体表面光滑得像镜面，在白色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旁边的电子标签上，清清楚楚标注着它的重量、材质、直径、编号，以及刚刚完成的检测记录。
【标准测试球】
【重量：500克】
【材质：惰性合金】
【检测结果：无灵能残留，无磁性异常，无空间波动，无化学诱导痕迹】
这玩意儿一看就很正规。
正规得富贵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徐青山站在实验台另一侧，目光看向苏墨道：“如果真是精神牵引，目标物应该可以替换。”
“你之前直播里使用的拖鞋，存在太多不可控因素。”
“今天第一轮测试，使用标准金属球。”
苏墨闻言，表面点了点头，心里却叹了口气。
这球任何角度看，都和富贵贫瘠的大脑建立不起半点情绪联系。
指望它自己对这颗铁疙瘩产生反应，难度大概相当于指望它当场写出一篇高数论文。
而此时徐青山抬手示意道：“开始。”
实验室顿时安静下来。
三台影像记录终端同时对准实验台。
能量屏蔽阵列缓缓亮起，墙壁上的纹路散发出淡淡光泽。
风压监测曲线，平稳。
磁场监测曲线，平稳。
幻术与空间波动数值，全部为零。
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富贵身上。
苏墨蹲下身，一边揉搓着富贵的狗头，一边说道：“富贵，看着它。”
“然后把你那天的情绪都放出来！”
富贵抬头看了苏墨一眼，又低头看向实验台上的金属球。
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凑过去，鼻尖贴近透明检测盒，轻轻闻了闻。
然后，当着全网观众和所有任的面。
打了个哈欠。
还是一个十分没有学术追求的哈欠。
“嗷呜……”
打完哈欠，富贵还用一种清澈而疑惑的眼神看向苏墨。
这表情仿佛在问：你让我看这个干什么？又不好吃。
实验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检测屏幕上，所有曲线稳得像一潭死水。
精神波动栏里，数值甚至比刚才发抖时还低了一点。
徐青山眉头微微皱起。
沈清禾低头，在记录表上一丝不苟地写下一行：
【目标物更换后，实验对象未出现明显精神波动。】
秦泽看着检测屏幕，眼底的那点防备顿时松了下来，抬手轻轻摸了摸冰霜狮鹫的颈羽，嘴角重新挂上了似笑非笑的弧度。
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苏墨无奈的叹了口气。
指望富贵可怜的3.1%技能完成度来释放精神力，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想到这里，苏墨看了一眼视线右下角的系统面板。
【临时精神波动体验卡】正安静地躺在这里。
用，还是不用？
如果现在把这唯一的一张底牌交了，确实能震惊到其他人。
但今天这场复测才刚过第一轮！
谁知道徐青山这种老派学者，后面还会掏出什么更变态的交叉测试项目？
如果现在就把大招交了，后面一旦出现意外，自己拿什么兜底？
不行。
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
不到彻底翻车的最后一秒，这张体验卡绝对不能动。
必须想个办法刺激富贵自己放出技能才行！
就在苏墨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如何刺激富贵时。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翻车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一离开那只原味破拖鞋，神犬立马变土狗是吧？】
【这哈欠打得，差点把我这几天建立的‘高维认知’给当场崩碎了！】
【严查那只拖鞋！里面绝对塞了微型磁悬浮或者牵引机关！】
【主播怎么哑巴了？汗流浃背了吧？是不是在心里盘算这波要判几年？】
【骗子就是骗子，一上专业仪器，底裤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前面那些狂热粉呢？还拥护这破狗当会长吗？出来走两步啊！】
【别测了，建议徐教授直接报警吧，学术造假也是诈骗。】
满屏的嘲讽与谩骂，瞬间将直播间淹没。
而与网络上的疯狂沸腾截然不同。
一屏之隔的实验室里，此刻却陷入了尴尬之中。
所有人看着打完哈欠、一脸清澈愚蠢的富贵，气氛变得无比僵硬。
终于。
这份滑稽的安静，被几声实在没憋住的低笑声给打破了。
听着周围的动静，秦泽也顺势抬起头，看向苏墨道：“苏墨。”
“你的这只‘超脑引力犬’，好像只对拖鞋有学术兴趣啊。”
这话一出，外面的观察窗后也传来了一阵哄笑。
偏偏就在这时。
原本还在打瞌睡的富贵，一听到“拖鞋”两个字，耳朵瞬间竖得笔直，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苏墨手里的证物袋。
这离谱的反应，别说现场的专家，连直播间的网友都看懂了。
【哈哈哈哈哈！原形毕露了吧！一听拖鞋就精神了！】
【破案了兄弟们！这不就是纯纯的巴甫洛夫的狗吗？】
【神特么高维认知！平时没少拿拖鞋搞条件反射训练吧？】
【笑死我了，这演员的职业素养太差了，道具一换当场罢工。】
【连伪狼都知道那是它的玩具，主播还在这硬撑什么万有引力呢？】
听着周围的嗤笑，苏墨在心底狠狠深吸了一口气。
稳住。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显得一切尽在掌握。
于是苏墨伸手按住富贵的狗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道：“徐老师。”
“第一轮测试没有出现反应，并不能直接说明之前的现象无效。”
徐青山皱起眉头道：“理由。”
苏墨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开始了学术胡扯。
“实验对象目前处于脑域开发的初级阶段，精神牵引能力极度不稳定。”
“在这个阶段，它对目标物的识别，并不完全依赖物理属性。”
“而是需要一个强烈的‘情绪锚点’。”
情绪锚点？
听到这个新词，沈清禾笔尖一顿，抬头看向苏墨。
而旁边的秦泽更是发出一声冷笑。
但苏墨全当没听见，继续往下编：“在之前直播中，富贵第一次出现引力干涉反应时，目标物是它长期接触，并且具有强烈行为记忆的旧拖鞋。”
“这类物品对它来说，不只是普通目标，更像是一个能激发脑域反馈的固定参照物。”
“贸然换成一颗没有任何情绪联系的金属球，等于在能力尚未稳定时，直接移除了它的触发条件。”
苏墨说得无比认真。
认真到秦泽脸上的嘲笑都渐渐僵住了。
因为这套说辞听起来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但偏偏……逻辑上居然挑不出毛病！
至少，它完美解释了为什么富贵只对拖鞋有反应。
听着苏墨这番话，徐青山深吸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说人话。”
苏墨低头，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盯着证物袋的富贵。
幽幽地吐出四个字：“它只认鞋。”
霎时间，实验室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几秒后，直播间弹幕轰然炸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特么它只认鞋！】
【《情绪锚点》】
【建议写入年度优秀毕业论文关键词。】
【关键词：伪狼，高维认知，万有引力，烂拖鞋。】
【主播：说复杂了怕你们听不懂，说简单了怕你们笑话我。】
现场几个学生代表实在绷不住了，捂着嘴疯狂耸动肩膀。
连旁边负责录像的校内媒体人员，手里的镜头都跟着抖了一下。
沈清禾推了推眼镜。
低下头，在记录表上极其严谨地写下：【苏墨提出“情绪锚点”假说。】
写到一半，笔尖顿了顿，又在后面补了一行小字：【口语翻译：实验对象重度偏好拖鞋。】
徐青山的眼角疯狂抽搐了两下。
这个解释，简直是在把学术按在地上摩擦。
但问题是，不管是视频记录，还是刚才富贵的临场反应，都证明了这种“目标偏好”真实存在。
作为严谨的学者，徐青山还真不能直接把这套说辞打成胡扯，只能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沈清禾：“如实记录。”
接着，徐青山又看向苏墨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第二轮测试必须换回你带来的那只拖鞋？”
听到这话，苏墨心里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绕回来了！
苏墨强压住心头的窃喜，表面维持着学术的严谨，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道：“是的，徐老师。基于情绪锚点假说，原物能最大程度激发它的精神潜能。”
说着，苏墨刚准备拿出装着拖鞋的证物袋。
旁边，秦泽突然冷笑一声，开口说道：“慢着。”
秦泽走上前两步，盯着苏墨，毫不客气地拆台道：“苏墨，你算盘打得挺好啊。”
“既然你的理论是‘它对拖鞋有目标偏好’，那用你带来的这只，谁能保证里面没有提前塞微型发声器，或者涂抹了精神诱导剂？”
没等苏墨反驳，秦泽直接转头看向徐青山，大声提议：“徐教授！”
“为了彻底排除作弊的可能，我申请，使用学校现场随机提供的拖鞋进行测试！”
“只要是拖鞋，哪怕效果弱一点，也该有基础的精神波动吧？这样才能证明他的假说！”
徐青山闻言，思忖了两秒，赞同地点了点头。
“秦泽的质疑有道理，这符合交叉变量测试的原则。”
徐青山看向苏墨道：“苏墨，你接受更换随机拖鞋的方案吗？”
听到这话，苏墨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盘算了起来。
换鞋？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虽说不让用那只被啃出感情的原版拖鞋，确实加大了难度。
但对目前的局势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毕竟，刚才富贵一听到“拖鞋”两个字，表现出的那种剧烈反应，已经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等于在无形之中，强行把“精神牵引”和“拖鞋”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在现实逻辑里绑定在了一起！
更重要的是……
苏墨眼角的余光，扫过了视线右下角的系统面板。
随着自己在实验室里这番一本正经的学术胡扯，以及全网几十万观众的疯狂刷屏和讨论。
面板上的系统提示，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刷屏！
【炼假为真进度：11.3%！】
【炼假为真进度：12.5%！】
【炼假为真进度：13.6%！】
【炼假为真进度：14.8%！】
而且还在往上跳！
伴随着全网的疯狂吐槽和现实逻辑的强行绑定。
富贵脑子里那个原本触发率只有3.1%的技能，也在跟着水涨船高。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硬生生被拔高到了5%！
5%的成功率高吗？
在严谨的学术界，这叫“小概率偶发事件”，叫“可以直接宣判实验失败”。
但苏墨是谁？
想当年，他在毒奶粉里不用垫子，一路头铁连上增幅18！
在二游抽卡里，更是创下过单抽连出三次双黄蛋的阳寿记录！
在一个真正的欧皇老玩家眼里。
5%算什么？
只要概率不是0，在玄学面前，四舍五入就等于百分之百能出奇迹！
这波，优势在我！完全可以赌！
有了这份底气。
苏墨连硬着头皮装都不需要了，抬起头迎上秦泽挑衅的目光，眼神坦然道：“没问题，我接受。”
“只要是拖鞋类物品，就足以作为参照物，证明我的假说！”
看到苏墨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毫不心虚，原本以为把他逼进了死角的秦泽，反而被搞得愣了一下。
但很快，秦泽就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装。
继续装。
在秦泽看来，苏墨这纯粹是被全网几十万双眼睛架在火上烤，退无可退之后的死鸭子嘴硬。
一双随便找来，没有任何气味和记忆的新拖鞋，怎么可能激发出那见鬼的“精神牵引”？
把苏墨的干脆当成了垂死挣扎后。
秦泽立刻打消了疑虑，重新找回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姿态，然后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实验室管理员，十分自然地下达指令道：“既然苏同学没意见。”
“那就麻烦去拿一双实验室的备用拖鞋来吧。”
话音刚落，实验室管理员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然后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秦泽，说道：“没有。”
“我们这里是标准宠兽能力验证实验室，不是澡堂。”
直播间弹幕瞬间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哈！】
【管理员：请尊重标准实验室。】
【标准实验室没有拖鞋，这很合理。】
【谁能想到科研会卡在没有拖鞋上。】
【天府大耗材库：灵晶、合金、药剂都有，就是没拖鞋。】
徐青山揉了揉眉心。
今天这场实验，从一开始就离谱到让人头疼。
但为了严谨，他还是转头吩咐实验员。
“去找一只现场随机来源的拖鞋。”
“要求：实验前不经苏墨接触，不经富贵接触，进行基础检测后再作为第二轮目标。”
实验员闻言，表情微妙道：“徐老师，找谁借？”
徐青山沉默了一下。
实验室里的人也跟着沉默。
几秒后，实验管理员迟疑道：“宿舍楼那边应该有。”
于是，标准实验室公开复测中断了七分钟。
原因非常正式。
寻找实验拖鞋。
而直播间的观众则是笑到快疯了。
【我宣布，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严谨的找拖鞋流程。】
【标准实验室复测暂停，原因：耗材不足。】
【谁能想到，颠覆御兽学界的关键材料，居然要去宿舍楼借。】
【拖鞋：我何德何能。】
【建议以后天府大实验耗材库新增分类：情绪锚点类拖鞋。】
七分钟后。
三号标准实验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名实验员走在前面，表情多少带点尴尬。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百褶裙、腿上裹着薄黑丝的娇小女生。
这个学妹明显是在走廊上被实验员临时抓了壮丁，神情还有些发懵。
她右脚的黑丝正委屈地踩在地上，手里紧紧抱着刚脱下来的粉色小熊拖鞋。
黑丝学妹站在门口，怯生生地扫了一圈满屋子的阵仗。
最后，目光落在了苏墨和富贵身上。
她下意识地把拖鞋往身后藏了藏，小腿并拢，语气十分警惕道：“学、学长……”
“你们御兽系做实验……现在都流行抢女生的鞋了吗？”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直播间弹幕直接炸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震惊！御兽系天才学长光天化日之下竟做出这种事！】
【黑丝学妹：我当时害怕极了。】
【富贵你给我起开！放下那只鞋，让我来！！！】
【狗子你退后，学妹这个情绪锚点水太深，你把握不住，让叔叔来牵引！】
【坏了兄弟们，我好像也跟拖鞋产生精神共鸣了。】
【不是，哥们。你这实验室还招实验犬吗？懂高数、上过大学、还会自己洗澡的那种。】
【兄弟们，我是真饿了……汪！汪汪汪！】
【黑丝加拖鞋吗？也不赖！值得起飞！】
【我去，前面怎么回事，粥吧老哥打过来了吗？】
【御兽系风评彻底被害。】
听着学妹的质问，苏墨沉默了一下，随后表情认真地解释：“学妹，别误会。”
“我们这是正经科研。”
黑丝学妹看了看苏墨。
又看了看他腿边的富贵。
富贵此时也正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粉色小熊拖鞋。
刚才对着标准金属球毫无兴趣、连连打哈欠的蠢狗。
此刻眼睛已经亮得像两个一百瓦的灯泡。
尾巴开始疯狂摇晃。
耳朵也竖得笔直。
整只狗像是突然从植物状态活了过来，嘴里甚至发出了渴望的“呜呜”声。
看着这只死死盯着自己拖鞋，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伪狼。
黑丝学妹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把鞋藏得更严实了。
她沉默半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那……你们科研完，这鞋还能原样还给我吗？”
然而回应的，则是富贵无比兴奋的叫喊：“嗷呜！”
苏墨一把按住激动得想往前扑的富贵脑袋，语气沉稳：“尽量。”
黑丝学妹：“？”
徐青山：“……”
记录台旁。
沈清禾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在记录表上写下：【第二轮实验目标：随机提取的女大学生拖鞋。】
【实验对象反应：极其亢奋。】
写完之后，她笔尖停顿了一下。
又严谨地补了一句。
【目标偏好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