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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孤零零的棋子

    然而,伊索尔德的眸中并没有得意之色。

    “哈,真不想记起这些……”

    她冰冷的声音中流露出厌恶。

    贵族从不亲自战斗。

    除了强度不大的日常训练之外,她已经十年没有在战场上和人贴身肉搏过了。

    可这具身体的本能,如同烙印,依然刻在她的骨髓里。

    钟临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委,她的第二拳接踵而至。

    “原来如此,不愧是猎人之女。”

    伊索尔德却像是被这四个字激怒,她全凭本能地卸力躲过这一拳,冷笑:

    “你知道的太多了。”

    是啊,赫鲁,那个粗鲁、疯狂、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老猎人,从小便是这样训练她的。

    一个小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成年猎人?

    她无数次摔在地上,摔在裸露的石头上,摔在冬天的雪地里。

    猎人毫不留情的训练让年幼的她总是身上带伤,为了掩盖那些伤痕,她总是穿着长袖长裤。

    伊索尔德,不,那时候她还叫“伊索拉”,是一个常见的、平民女孩的名字。

    伊索拉觉得,生活在山上和外环的所有孩子,只要是有父母的,都活得比自己幸福。

    他们的父母会在夜晚为他们掖上被角,会在寒冷的冬日握住他们的双手,而她的母亲因为疾病早逝,她的父亲,带给她的只有疼痛和疤痕。

    伊索拉哭着质问他:“......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她想过很多种答案,比如那恶心的“因为我养着你”的论调,或者无厘头的“因为我是你长辈”的答案......

    但她猜错了。

    赫鲁露出了一个夸张的,属于碎齿猎人的笑容:“因为我比你强大。”

    那天下着雪,他指着不远处树林间的一只野鹿,问道:

    “告诉我,伊索拉,你看见了什么?”

    抽噎的伊索拉抬起头:“是一只......可爱的小鹿。”

    赫鲁咧开嘴,笑得肩膀都在耸动。

    “不,你错了。”

    他边摇头边说:

    “那是食物。”

    在茫茫的大雪中,伊索拉的身体僵住了,也许是太冷的缘故。

    高大的猎人蹲下身来,那双野兽般的眼睛与她对视。

    “你要记住,能死在你的枪口之下的,都是食物。”

    那一瞬,她猩红的眸子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似乎许多悬而未决的问题,都在此刻找到了答案。

    她定定地望着自己的父亲,如同仇人一般的父亲,在心中轻轻说道: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比你更加强大,那么,你......会是什么呢?

    伊索尔德再度避过一拳,枪口抵在了钟临的腹部。

    钟临熟练地瞬移到了伊索尔德背后,一拳重击她的后心。

    伊索尔德收腹侧身,堪堪避开要害,但仍被尖锐的指虎刺入左臂血肉。

    钟临捕捉到了她动作间微妙的滞涩与犹疑。

    这种状态和刚得到“体术专精”的自己很像,身体莫名其妙地拥有很强的战斗直觉,然而大脑却对这一切十分陌生。

    面具之下,钟临目光平静。

    与对战赞西时不同,她现在心率平和,且极有耐心。

    现在的伊索尔德,和那个在万众瞩目下登上公开演讲的讲台的议长,已经处于完全不同的境遇。

    前天,伊索尔德的身边簇拥着上百名猎人,九颗棋子随时准备替她去死,那猩红的影子也忠诚地守护在她身边。

    而现在,众星捧月的小镇议长还剩下什么呢?

    议会亲手培养出的碎齿公会已经被打断了脊骨、吓破了魂魄;

    伊索尔德最强力的刀刃已在那声叹息中粉碎,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让她有恃无恐的替死技能无法生效,就连那曾经让邮差一度吃瘪的技能——黑白弈子,都失去了运用的空间。

    在场诸位都是等级在20级以上的玩家,无论伊索尔德将她的哪项数值与别人交换,都不会对她造成什么显著的影响,甚至有可能让她变得更强。

    在这生死关头,能拯救伊索尔德的,不是玛伦·洛恩,不是她用尽手段换来的权柄与地位,不是她引以为傲的优雅与智谋,而是她最厌弃、最想割裂的一切——

    她的体术,她的出身,她视作耻辱的外环生存法则。

    可惜,正如伊索尔德所希望的,她确实不再是一个猎人之女。

    她已经亲手摒弃了自己最后所拥有的一切。

    钟临攻势更猛,她抓住伊索尔德体术略有生疏的破绽,将大开大合的重击改为密集短拳,不给她一丝一毫的反应时间。

    拳头像狂风暴雨,每一击都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道。

    伊索尔德依旧能凭本能避开致命伤,抬臂、侧身、撤步,但每一次的格挡都变得愈发勉强,她意识到,自己跟不上对方的攻击节奏了。

    她必须重新掌握主动权。

    魔力涌动,一面半透明的菱形护盾在她身前瞬间成型。

    “砰!”

    钟临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护盾上,只一拳,那面盾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布满其上。

    与此同时,伊索尔德捏碎了能令其周身三米内所有生物陷入麻痹2秒的禁锢石,然而,那戴着哭笑面具的邮差仿佛提前预知了她的动作,瞬移到了禁锢石的范围之外。

    “你......”伊索尔德心中浮现了一个惊人的可能性。

    这毫无理由的躲避,让她想到了赫鲁的技能——“野兽本能”。

    是的,钟临确实在脑海中看到了自己被告死天使之铳击毙的画面,但她更加明白,自己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子弹飞来,却不瞬移躲开。

    先控制,再击杀,伊索尔德想要为她献上无法规避的死亡。

    可惜,这一招,已经被钟临用烂了。

    毕竟,她就是这样杀死赫鲁的。

    然而,钟临并没有与她废话的心情,当即欺身而上,再度挥出一拳!

    “咔嚓!”

    护盾应声碎裂。

    在钟临眼中,此刻的伊索尔德不再是执棋人,而是棋盘上对方阵营中,失去了兵马象车的最后一枚棋子。

    吃下这枚孤零零的“将”,只是时间问题。

    又一个由魔力凝成的护盾防在伊索尔德面前,然而,失败的预感同样出现在她心里。

    在这短短的一瞬,伊索尔德思绪纷繁,千千万万种方案在她脑中浮现,却没有一种能在今天置邮差于死地。

    一个念头突兀地浮现在脑海——要逃跑吗?

    想办法脱离战局,躲过邮差的追猎,等自己重振旗鼓,或者向神国上城区求援,再来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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