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后又说:“哀家虽身居尊位,终究老了,不能事事替你操心,有些事,得你自己经历了,才能立起来。阿玉,哀家这些话,你可懂得?”
沈嘉玉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姑母,阿玉知晓的。若长久躲在姑母羽翼下,那阿玉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须得经历世事,磨练心性,才能搏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听她如此说,沈太后脸上浮现欣慰之色。
“既然你有此志气,那就放手去搏。宫里这些琐事,姑母暂且不会去管,但若是有人胆敢害你性命,姑母绝不轻饶。”
这话便是保障了。
也是给沈嘉玉的底气。
这是在告诉她,宫中这些小打小闹的事,你自己去争去抢,姑母不插手。
但若是有人要你的命,那姑母就要她的命。
沈嘉玉认真道:“姑母,相信我,沈家的女儿不会差。镇国公府的门楣,从前是姑母和父亲撑起来的,往后,阿玉愿撑起镇国公府的荣光。”
闻言,沈太后眼里的情绪彻底变了。
若说先前是对小辈的疼爱怜惜,那么沈嘉玉说完这句话后,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太后良久望着她,应了声,“好。”
姑侄两人正说话间,忽有宫人前来禀告,“太后娘娘吩咐的东西,都备齐全了。”
沈太后神色平静,略一摆手:“知道了。”
望着沈嘉玉好奇的神色,李嬷嬷适时解释说,“刚才司天监正使来禀报,说近日天象失常,星宿相犯,恐有危兆,致使宫闱不宁。太后娘娘让人备下了禳解凶煞之物,祈保平安。”
沈嘉玉听了来龙去脉后,点头道:“原来如此。”
沈太后轻轻拨动手上的佛珠串子,开口说:“传旨下去,此后两月,哀家素戒静修,诚心礼佛,让尚食局不必送荤腥过来。”
李嬷嬷自是应下,赶忙安排去了。
坐在旁边的沈嘉玉却默然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道,“清修辛苦,姑母一人在这慈宁宫礼佛,也太冷清孤寂了些,不若阿玉陪姑母吧。”
这话却让沈太后怔了一下,她压下眼底意外,旋即问,“阿玉,清修可不能破戒,你不想侍寝吗?”
沈嘉玉迎上沈太后的目光,坦然道:“姑母,阿玉不是在宫里一日两日,而是漫长一生。一时新鲜恩宠算不得什么,长久的情分才珍贵难得。”
做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认真思量过的。
沈太后是她姑母没错,可先前数载,她在边关,沈太后在京城,今年才刚刚重逢。
姑侄两人,感情虽有,但谈不上亲密二字。
借此清修,正好可以增进姑侄两人之间的感情。
要知道,现如今在这个宫里,她最大的倚仗,便是沈太后。
再说帝王恩宠,沈嘉玉从前听人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无论侍不侍寝,帝王总归会先见她一面的。
那她便抓此机会,将欲擒故纵也好,撒娇卖乖也行,欲拒还迎也罢,让帝王能看到却吃不到,将他的心彻底勾起来。
此计于她而言,可行可效,两全其美。
沈太后这下是真被她的通透打动了,心下对她越发满意起来:“好孩子,你想得很对。这宫里,一时的风光从来算不得什么,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沈嘉玉托着腮,盘算起来:“那明日起,给皇后娘娘请完安,阿玉就过来陪姑母。”
沈太后含笑说:“好。有你在,哀家也不孤单了。”
*
沈嘉玉是用完午膳才离开慈宁宫。
回到宫里,她让红菱和绿萼准备好两身素衣裳,等回头陪沈太后诵经礼佛穿。
吩咐完这些,沈嘉玉便去榻上小憩了会儿。
今晨起得早,又说了一上午的话,她有些乏了。
睡了小半个时辰,沈嘉玉才醒来。
用冷水擦了擦脸,人彻底清醒了。
她想起凤仪宫发生的事,唤了孟嬷嬷进来。
主仆仍旧在偏殿说话闲聊。
沈嘉玉说:“在国公府的时候,嬷嬷对我说,皇后和慧妃是亲姐妹。”
孟嬷嬷点点头:“是。皇后娘娘是洛家嫡女,慧妃娘娘则是洛家庶女,两人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
沈嘉玉若有所思:“虽嫡庶有别,但毕竟是亲姐妹,在这深宫中理应扶持,可为何,我瞧着皇后和慧妃关系,并不和睦。”
若是和睦,慧妃请安时,便不会公然打皇后的脸了。
她可是看见,慧妃说完那句“还是凤仪宫热闹”,洛皇后的脸色便沉了下来,明显的不悦。
孟嬷嬷叹息一声,解释说,
“这事说来话长。陛下登基后,皇后娘娘迟迟无子,心下十分着急,请了许多太医调养,却不见成效,一直没有身孕。”
“兰妃娘娘诞下皇长子后,皇后娘娘便彻底坐不住了,急需一名皇嗣稳固地位。自己没法生育,便想着,从家中精心挑选一位姐妹入宫,借她的肚子诞下皇子,代为抚养,这位人选,便是咱们的慧妃娘娘。”
“慧妃娘娘刚入宫时,处处听皇后娘娘安排吩咐,可后来她一夜得宠,有了身孕后,陡然变了一副模样。”
“慧妃娘娘变得强硬起来,不再受皇后娘娘管束,也不让皇后娘娘插手养胎的事宜。”
“姐妹两人一度闹得难堪,但为了让慧妃娘娘安心生下皇嗣,皇后娘娘只好退了一步,不再过问养胎事宜。”
“直至后来,慧妃娘娘顺利诞下了二皇子,甫一生下,就被皇后娘娘抱到了凤仪宫。慧妃娘娘产后刚醒,不顾虚弱身子,在御前苦苦长跪,数次晕厥过去。陛下知道后,不忍慧妃母子分别之苦,便命人将二皇子抱了回来。”
“至此,皇后娘娘和慧妃娘娘的关系便降至冰点,甚至一度,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