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能想到的,太后自然也能想到。
毕竟当年她在先帝爷后宫之时,也不过是个包衣奴才出身,熬了那么久,什么手段没见过。
太后冷笑一声,这一殿的美人,或许会减少些皇上的惊艳感,但她今儿想要的,可不是皇上的惊艳!
胤禛太后入席,这人就来齐了。
宁姝提前通了气,众人自然也知道,今儿办宴的目的是什么,太后要给皇上送人,她们便等着看戏。
不消片刻,极好的丝竹之声从湖上传来,一位女子乘船而来。
月白的旗装上绣着浅淡稀疏的缠枝梅花,发髻温婉,仅别着一支小巧精致的梅花簪,坠着三颗小小的珍珠,素雅的紧。
柔蓝色的绫罗面纱遮住了面容,瞧不出生的是何模样,但从那双莹秀漆黑的眼眸便能看出,这姑娘定是个绝色的美人儿。
美人怀抱琵琶,轻声吟唱,如出谷的黄莺,悦耳动听。
此时的安陵容并不以歌声得宠,但宁姝是听过她唱歌的。
而这女子的歌声,竟和陵容有几分相似,甚至在曲调婉转处更胜一筹。
宁姝心中有了猜测,看来太后打的是“菀菀类卿”的主意,她目光瞟了一眼甄嬛。
可这宫中已然有一位了。
而胤禛,说实话,他并没有那么感兴趣。
毕竟在独处之时他也是听过柔嫔的歌声的,此人虽比柔嫔更像菀菀一些,但终究不是菀菀。
替身多了,还有什么趣儿?
更何况此时安陵容在他心中也是占了一席之地的,后妃易寻,学生难得啊!
至于相貌,她蒙着面,除了一双眼睛什么也看不清,虽有些神秘,但还不足以勾起他太大的兴趣。
毕竟进殿之时,满殿群芳,他此刻都还未从方才的惊艳中回过神来。
胤禛自信,就是再美的美人出现在他跟前,他此刻也能坦然待之。
毕竟,贵妃淑妃姿容,已是世间难得的惊艳。
若只论容貌,纯元都不及。
这姑娘就是再绝色,还能越过她二人去不曾?
太后察觉到了皇上的不以为然,心中冷笑一声:
希望他看到了此女的相貌之后,还能如此的淡定。
太后亦是非常的自信,此女是上次乌拉那拉氏因皇后之故被怡亲王和钮祜禄氏穷追猛打之后,她派人去寻的。
不知见过了多少姑娘,才找着这一位满意的。
她将当年伺候过纯元的人送去,差人叫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太后本想着在新年之际,在倚梅园满树红梅的映照下,让她给皇上舞一曲惊鸿。
皇上念旧,自以为深情,单看莞嫔便知。
她是才女不假,可这宫中难不成还缺了才貌双绝的女子吗?
若非她生了一张和纯元有几分相似的脸,何至于皇帝这般宠爱。
故而太后自信,只要皇上见到人,荣宠不过是信手捏来罢了。
如今满宫都是贵妃和淑妃的人,皇后禁足,总要有个时时在皇上面前帮她说话的不是。
但太后没打算这么早送人进宫,她想的是多调教调教,毕竟虽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确实庶出的偏支,远的不能再远。
不好生调教一番,如何能学到纯元的气度神韵?
可偏偏皇后是个闲不住的。
她在后面给她找帮手,她在前面拼了命的作死!
这下被禁足了,开心了?
太后是没了办法,不得不改变计划,提前送人入宫。
而来之前,她自然也是和皇上谈过的。
只要针对两点,年世兰的身孕和这位乌拉那拉氏进宫后的位分。
“年羹尧马上就要进京述职,偏偏华贵妃有了身孕,你就这么确定他不会生出野心?不会仗着手中兵权借这个皇子的名义架空皇权?”
太后眼中饱含担忧,声音都在发抖,在她看来,胤禛不是被夺舍了,就是疯了。
他那般多疑的人,竟真能容忍年氏生下孩子?!
而太后的担忧在胤禛看来,确实虚伪的不行。
他神色未变,认真的反问道:
“太后,您觉得,年羹尧真有那个本事吗?”
太后愣住,胤禛接着道:
“若今日有孕的是淑妃,您说这番话,儿子认,钮祜禄氏确实有能力颠覆皇权。”
“但年家,汉军旗包衣胎旗罢了,竟真能让太后您惧怕至此吗?”
“年家有今日,靠的是朕的提携,朕能把年家抬到今天这个位置,也能让年家怎么爬上来的就怎么跌下去!”
胤禛对上太后的眼睛,唇角微微勾起,笑容中带着些别有深意的味道:
“朕倒是更好奇,年家如今瞧着是风光,可到底不如满洲大族的开国元勋有底蕴,年羹尧纵是有野心,可年家根基终究不稳,太后缘何这般操心?”
太后嘴唇动了动,半响才说出话来:
“年家根基不稳,但年羹尧手中到底握着西北兵权,他若生出野心,一时半刻难以压制,额娘是为你担心啊。”
胤禛心中嗤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太后以为,年羹尧手中有兵,策渊就是吃素的吗?”
“太后只瞧见他手中的兵,却没看清他的软肋。西北军饷全仰仗内地,各省粮道皆有朕安插之人,就连年羹尧军中亦有朕心腹之人。”
“再者,以年氏一族的出身,年羹尧要挟皇子以令朝臣,太后觉得他们会听?”
“满洲宗室素来瞧不上这个新贵,年羹尧又是个蛮横的性子,朝中树敌颇多,又几个人会站在他那边。”
“更何况年家老小包括华贵妃都在京中,年羹尧不在乎朕的性命,难不成也不在乎他们的性命吗?”
太后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
“哀家知道,你有自己的成算,哀家不过是怕你朝政繁忙,一时顾不过来,才多说了几句。”
胤禛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语气中多了一丝凉意:
“太后费心,儿子心领。但请太后放心,朝政再繁忙,有十三弟帮衬,儿臣总能顾得过来。”
“您年事已高,这般费心劳力实在是让儿子心忧。况且太后本是寻常出身,又久居深宫,朝堂的制衡之道牵扯甚广,内里弯绕繁琐复杂,非后宫妇人所能细究。”
“祖制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又何必徒增烦忧?”
“朝政之事朕自会处置妥当,您只管安心颐养天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