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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这里是杭州

    吴邪头脑昏昏沉沉,口鼻中似乎还残留着冰冷地下水带来的强烈窒息感,胸口闷得发慌。

    他的视线一片模糊,缓慢聚焦时,视野里只剩下一个个晃动的白色光圈。

    他眨了眨眼,焦距渐渐对准了上方一片惨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儿后知后觉地涌入鼻腔,刺激得他干呕了一下。

    他动了动干枯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这……”

    “这是哪儿?”

    他疲惫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前的光圈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笑嘻嘻的黑影正弯腰看着他。

    那标志性的痞气声音飘忽忽地映入吴邪的耳朵:

    “醒了啊,小三爷。”

    “这儿是杭州的医院啊。”

    黑瞎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看着终于睁眼的吴邪,心头暗自舒缓了许多,他直起身子。

    这几位祖宗要是再不醒,他的钱包可就真的要彻底宣告破产了,他赚钱再快,也经不住这三个天天住在医院里烧钱啊。

    杭州?

    回家了?

    吴邪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得像被卡车碾过一样,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死死盯着黑瞎子,声音沙哑而急切:

    “小哥……胖子……他们呢?我们怎么出来的?”

    “放心吧,都活着呢。”

    黑瞎子双手插兜,下巴朝着旁边努了努,“胖子在隔壁,皮糙肉厚的,除了饿脱水没啥大事,这会儿正睡着呢。哑巴在你旁边。”

    吴邪艰难地转过头,果然看到旁边的病床上躺着张起灵,小哥双眼紧闭,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

    吴邪紧绷的神经却没放松,他一把抓住黑瞎子的衣袖,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颤抖得厉害:

    “麟纾姐呢?!”

    黑瞎子看着吴邪那双写满了焦急与恐惧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隔着墨镜,吴邪看不清他的眼神,只听到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见。”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闷雷,狠狠砸在吴邪的心口。

    “我们只找到你们三个。”

    “当时我抱着张家那个小孩儿,跟花儿爷刚走到雨林的出口,正琢磨着怎么联系车呢。”

    “一低头,就瞅见你们三个跟落汤鸡似的,横七竖八地躺在前面的积水洼里。”

    “浑身上下全是泥浆和青苔,就剩最后一口游丝一样的气了。”

    黑瞎子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吴邪攥得发白的手指上:

    “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最后出来的就只有你们三个?”

    吴邪听着黑瞎子絮絮叨叨的话,脑子却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疯狂地拼凑着最后的记忆碎片。

    雨林出口……泥沼地……

    他回想起昏迷前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坍塌的巨柱,以及疯狂涌出的地下水。

    看来,那地宫深处的地下河是直接通往雨林外部的,他们三人在昏迷中,顺着那股狂暴的暗流,竟被冲出了那片吃人的雨林。

    可为什么……只有他们三个?

    吴邪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既然水流能把他们冲出来,那麟纾姐呢?

    她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出来?

    “瞎子,”吴邪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麟纾姐……”

    “在陨玉,没出来。”

    黑瞎子嘴角的笑意终于彻底隐去,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你说什么?”

    没出来?

    怎么可能?

    张家人怎么可能被困在陨玉里。

    吴邪看着黑瞎子陡然变得深沉的脸色,眼眶瞬间发红。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被恐慌和愧疚占满,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刺啦”一声,吴邪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几滴鲜红的血珠登时顺着针眼冒了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

    他咬着牙,撑着绵软无力的身体就要往床下跨。

    然而,多日的饥饿与脱水让他的双腿根本使不上力,刚一落地,膝盖便是一软,整个人狼狈地朝地面栽去。

    黑瞎子从纷乱的思绪中猛地抽身,眼疾手快地一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即将摔倒的吴邪。

    “吴邪,你消停点,不要命了?”

    黑瞎子皱眉低喝。

    吴邪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着黑瞎子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他仰着头,眼里全是孤注一掷的认真,还夹杂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音:

    “瞎子……我们得回去。回去找麟纾姐,她还在里面……她还在等我们。”

    吴邪很清楚,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连走出这间病房都困难,更别提回那片危机四伏的雨林。

    但黑瞎子不一样,黑瞎子很厉害,只要黑瞎子肯帮忙,他们就还有希望。

    黑瞎子看着吴邪那双近乎执拗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缓缓叹了口气。

    他扶着吴邪重新坐回床边,语气沉重而缓慢:

    “吴邪。”

    “西王母宫的通道……已经关了。”

    吴邪浑身一僵。

    黑瞎子垂下头,避开了吴邪的视线,继续说道:

    “雨季已经过去,地宫的入口已经被泥石流和上涌的地下水彻底封死。要想再进去,必须等到下一个雨季,也就是……五年后。”

    “五年……”

    吴邪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脱了力一般,失魂落魄地向后一踉跄,重重地跌坐在病床上。

    怎么会这样……五年,那可是整整五年啊!在那个暗无天日、诡异莫测的陨玉里,麟纾姐要怎么撑过五年?

    看着吴邪这副近乎绝望的模样,黑瞎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不忍再看吴邪,只得将目光移向旁边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哑巴。

    看着那张清冷苍白的脸,黑瞎子在墨镜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与心疼。

    这都叫什么事啊。

    这夫妻俩,生生失散了近四十年。

    好不容易在这凶险的西王母宫里重逢,还没来得及好好说上几句话,竟然又这么猝不及防地散开了。

    命运这玩意儿,对他们张家人,未免也太残酷了点。

    病房里有些寂静的可怕。

    吴邪低着头,视线模糊中,他微微抬起眼皮,透过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看到黑瞎子正静静地伫立在旁边的病床前。

    那个一向玩世不恭、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黑瞎子,此时微微低着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昏迷的张起灵脸上。

    吴邪看不懂黑瞎子此刻的眼神,但他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哀伤与无力。

    过了许久,黑瞎子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过头,看着床边眼眶通红的吴邪,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按着他的肩膀,强行把他塞回了被窝里。

    “行了,小三爷,别一副天塌了的样。”

    黑瞎子的声音低了下去,“瞎子我虽然不知道那陨玉里到底有什么,但张家人的命,比你想象的要硬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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