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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三魂七魄

    李一帖捻了一会儿,等张三郎呼吸匀了,就把针起了,“让张押司睡着,明日午时之前,小老儿用针引他心脉归位,再灌汤药。”

    “先服生脉散,人参、麦冬、五味子,煎浓灌下。醒了之后换归脾汤,加黄芪、白术、当归、龙眼肉。这两日不可理事,不可见客,只许吃粥安睡。”

    他一边说一边取艾条来,在关元、气海两处灸了片刻,这才写了药方。

    皇甫策等他落笔连忙问,“李先生,诊金药钱多少?”

    李一帖把笔搁下,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张三郎,忽然叹了口气,“听说前些时日大水围城,范县涌来数千灾民,张押司殚精竭虑十余日不眠不休,为百姓而过劳。”

    他把方子折好递给皇甫策,“这样的官人,我李一帖岂敢收一文诊金药费?方子给你,药我铺子里现成的,让吕壮士随我去取便是。”

    吕三宝一听这话,脸涨得通红,搓着手上前给李一帖作了个揖,“李老倌,方才是我嘴臭,您老别往心里去,我这就跟您去取药。”

    李一帖斜了他一眼,“我嫌自己走路慢,要不吕壮士再将小老儿扛回去?”

    他小小的讽刺一句,收了金针布卷提了药箱,正准备告辞。没曾想,吕三宝不是愿意费脑筋的主,真就扛起他出了堂屋。

    李一帖这个气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放我下来……”

    吕三宝以为老郎中怕他累,满脸憨笑地拍了拍胸脯,“您老宽心,我吕三别的不行,就是有把子力气。您救了家主,别说扛您回去,扛州城去都行……”

    两人走后,院里的人都松了半口气。

    廊下已经站了七八个人,张四娘姐弟、赵嗣衡父女、王禹偁、周安、万青,甚至隔壁老孙头祖孙都闻声来了。

    皇甫策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都回吧。三官人没大碍,就是这些天没合眼,需要静养,人多了反倒扰他。”

    众人闻言陆续散了,各回各屋。

    张谨听说没事,这才将庆哥儿放下。庆哥儿小脸绷得紧紧的,脚一着地就往西次间门口跑,被皇甫策伸手捞起,“庆哥儿,你爹睡着了,千万别吵。”

    庆哥儿眼中带泪,挣了两下挣不脱,便伸长脖子往里面瞧,果然见他爹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皇甫伯伯,我爹没事吧?”

    皇甫策摸了摸他脑袋,“没事。就是累狠了,歇两日就好。”

    喜妹儿从西耳房搬了张小杌子坐在西次间门口,庆哥儿挨着她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门框。姐弟俩隔着半扇门,守着里头床上的人。

    皇甫策摇了摇头,知道这姐弟俩与张三郎相依为命,一时也不好多劝,便先回了趟西厢。

    春兰端了盏油灯过来搁在廊下,又给两人各披了件外衫,轻手轻脚退回灶房。

    院里静下来。西次间里,张三郎的鼾声渐渐起来了。

    喜妹儿听了一会儿,绷了一个多时辰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庆哥儿本来死活不肯回东次间睡,说一闭眼就害怕。

    喜妹儿哄了好几回,他嘴上应着,人却越靠越近,最后把小脑袋搁在喜妹儿膝盖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巳时初,陆秋成再从后院过来。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见姐弟俩一个坐着一个靠着,都撑不住快要睡过去,便轻声开口,“喜妹儿,带庆哥儿回屋睡吧。三官人这鼾声听着稳,后半夜不会再出岔子。”

    喜妹儿揉了揉眼,“陆伯伯,我爹明日真能醒?”

    陆秋成缓缓点头,“能!李一帖行针护着心脉,他这是睡得沉了,不是昏迷,明日午时前准醒。这样,你们年纪太小,下半夜我来守着他。”

    喜妹儿这才点头,把庆哥儿轻轻推醒,牵着他往东次间去。春兰也跟过去,给姐弟俩铺了被褥,看着他们躺下才回来。

    院里只剩皇甫策和陆秋成。

    两人虽然明知道他没事,到底也不放心,索性齐齐在堂屋桌旁坐下,看顾张三郎。

    他们都没什么睡意,坐了片刻,陆秋成先开了口,“皇甫先生可知,人为何睡不好会生病?”

    皇甫策摇头,“我只知困极了便撑不住,至于这里头的道理,倒没细想过。”

    陆秋成把两手搁在桌上,“我跟韩伯学艺时,听他说人有三魂七魄。三魂管神,七魄管身。魂靠肝血养着,魄靠肺气养着。”

    “三官人这些天日夜用神,肝血亏了,魂就收不住,人便晕过去。身子又没吃好睡好,肺气虚了,魄也守不住,浑身才使不上劲。”

    “白日县衙里那些文书、账册,桩桩件件都要费心思。夜里躺在床上,脑子还在盘算。三魂一直往外头支着,收不回来,肝里那点血就养不住。”

    “人一晚上睡不好,肝血亏一分。连熬几夜,肝血就亏到根上了。每日子时,胆经当令,肝血归藏,正当歇息之时。过了时辰,七魄便乱了。”

    皇甫策听到这儿,想起张三郎这几日的模样。白日里在县衙忙,晚上回来还要跟自己和方仲安说事,昨晚他起夜时,见西次间屋里灯还亮着。

    陆秋成轻叹一声,“肝血亏,心也跟着虚。心藏神魂要靠血养。血不够了,神魂就飘,人就易晕。今日他摔这一跤,不全是绊的,是神魂先飘了,脚下才站不稳。”

    皇甫策本就爱看杂书,听得起了兴趣,“那七魄呢?”

    “七魄里头管警觉的叫尸狗。人累狠了,尸狗先乏,睡下去就跟死过去一样,喊都喊不醒。管喘气的叫臭肺。肺气一虚,臭肺就撂挑子,人就气短,手上也没劲。”

    “好在李一帖的针扎得准,内关、神门通心脉,足三里、三阴交补脾胃。针一下去,魂魄就各归各位,他这才睡得沉稳。”

    皇甫策听完连连点头,“如此说来,陆先生平时打坐,就是在温养三魂,守护七魄?”

    陆秋成把桌上油灯的灯芯拨了拨,“不错,韩伯年老体力仍如壮年,便是靠这个法子。三官人体力不强,以后我得把这法子教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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