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日黄昏,世界渐隐。
千叶市私立医院,一间安静的单人病房内。
“滴……滴……滴……”监护仪发出单调的声音。
圆谷敏坐在一张圆凳上,小心翼翼的给病床上昏迷的小男孩擦着额头。
森川岚双眼紧闭,小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
即使在昏睡中,他的眉头也痛苦地蹙在一起,像是正被困在噩梦之中。
“没事了,小岚……别怕,爷爷在这里呢。”
圆谷敏伸出充满皱纹的手,将孩子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老人略显浑浊的眼眸里写满了心疼。
仿佛只要自己这样紧紧握着,小岚就能从噩梦中挣脱,情况就能快点好转起来。
此时此刻,这间安静的病房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爷孙俩。
过了很久,圆谷敏才缓缓将毛巾放回水盆里。
水面荡起微微的涟漪,他对着身后轻轻喊了一声。
“安平……”
“……嗯。”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从病房的深处阴影里传来。
御门安平就坐在那里。
他把自己完全埋进了房间的角落,黑风衣与阴影融为一体,夕阳完全没法透过玻璃照亮他。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或许是一小时,或许是整整一个下午。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小岚,像雕塑一样,沉默无言。
听到那声简短的回应,圆谷敏转过头,隔着昏黄的光晕看向了角落里的安平。
老人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那张脸庞依旧熟悉,但圆谷敏却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仿佛面前这个男人变了一样。
“我听幼稚园那边的人说了。”圆谷敏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安慰道。
“你赶到现场的时候小岚已经昏迷了,那种灾难不是你一个人能阻止的事情……所以,不要再自责了。”
其实,圆谷敏隐瞒了一点没有说。
当时他在废墟外围焦急询问的时候,听到周围几个受惊过度的老师一直在愤怒地斥责。
而在那一片斥责声中,圆谷敏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句话。
“那个穿着黑衣服的怪人!他简直是个疯子!把内海老师按在墙上差点掐死了他!”
“小岚的情况……医生到底怎么说。”
御门安平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无比:“为什么……他现在还没醒。”
“……医生说,因为头部遭到了严重的撞击,导致了重度脑震荡。”
“万幸没涉及到生命危险,但由于孩子太小,预计还得几天才能苏醒。”圆谷敏如实回答。
“嗯……”安平把头撇了过去,不再看病床,更不愿去直视老人的眼睛。
“轰隆………”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空传来一阵压抑的雷声。
原本还算亮堂的病房在这一声雷鸣后迅速变得昏沉。
窗外的夕阳也渐渐被一层乌云吞噬。
风雨欲来。
“……好像要下雨了。”安平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在玻璃窗的反光中,他不经意间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了。
看着倒影里那张眼神空洞的脸。
安平突然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好陌生,陌生到让他感到一丝彻骨的寒冷。
“是啊,太阳都被乌云盖住了,房间变暗了。”
圆谷敏叹了口气,准备去开病床旁的灯。
“其实……我一直很讨厌下雨天。”
安平没有回头,他继续看着窗外,声音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
“那种密密麻麻的冰冷水滴砸在身上的感觉,很痛。”
圆谷敏去按开关的手微微一顿,抬起了头。
“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漫无边际的大雨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温度也感受不到。”
安平的眼底倒映着窗外翻滚的雷云。
“不知道大雨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你,也分不清自己究竟该往哪个方向走。”
“久而久之……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了。”
听着安平这番独白,圆谷敏微微一愣。
他突然回想起了两个多星期前,自己和小岚就是在一个雨夜里捡到了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一股让人感到心慌的不安感瞬间涌上了老人的心头。
而看着窗外滚滚翻涌的乌云,安平的眼神也随之流动。
在今天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自己只是个失去了过去的普通人。
但现在,御门安平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就像是杂乱无章的数据线被渐渐理齐。
从他降临到这个世界,被这爷孙俩捡到的那一刻起,灾难就如影随形。
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遭殃。
双尾怪和古敦在郊外肆虐时,受伤的是小岚的亲哥哥森川枫。
加佐特降临时,他带着小岚看比赛的VIP看台。
整个场馆的人差点死于非命。
希尔巴贡出现的时候,差一点死在碎石下的是圆谷敏。
而这一切切的幸免于难,造成了最后的悲剧。
今天,黑色金古桥摧毁幼稚园,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是他发誓要护住的小岚。
“……”御门安平的身子突然微弱颤抖起来,捏紧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想去追究那段过去。
但是,有人想让他复苏。有人在暗中不择手段地逼迫他恢复记忆。
而那些家伙用来逼迫他的东西,正是他身边的人。
只要他还呆在这个温暖的家里,只要他还贪留人类的温暖。
他身边的人就会一个接着一个的遭殃。
直到他们全部惨死在他的面前。
只因为他那失去记忆的的前生,只因为他体内的那股无形力量。
他是一个会给身边所有人带来不幸的灾难源泉。
…………
他是怪物。
看着安平那越发颤抖的身躯和紧绷的身影,圆谷敏以为他还在内疚。
他心疼地叹了口气,急忙起身想要走过去安慰他。
可就在他刚刚站起的这一刻,对面的御门安平也同步地站了起来。
但这一刻,他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却显得如此孤寂。
安平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
“敏,我要走了。”
圆谷敏微微一愣。
看着安平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笑着说:
“啊……是觉得病房里的空气太闷了吗?也是,你在这里守了一下午了。”
“那你先回家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守着小岚就行。”
看着御门安平一步步靠近的步伐,圆谷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黄铜色的钥匙递向了安平。
“回去之后记得把门关好,下雨了路上要小心。”
老人的嘴里像往常一样念叨着那些关切的叮嘱。
“如果饿了冰箱里还有剩饭,你拿微波炉热两分钟就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只见御门安平径直越过了他递出钥匙的手。
他就这样目不斜视地略过了他,一步一顿地朝着病房的大门走去。
“安平,你没拿钥匙啊!”圆谷敏慌了。
他转过身,没忍住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
“…………”御门安平的脚步停在了门槛处。
借着走廊的灯光,圆谷敏看到了男人藏在袖口下死死攥紧的拳头。
半晌的死寂。
“敏,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
御门安平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冰冷。
“我的意思是……我要离开了。”
“永远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