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件,里面第一张图是一只睡得四仰八叉的猫。
“这张图也不行?”
“你有授权吗?”
许嘉木沉默片刻。
“是我自己拍的。”
“谁家的猫?”
“食堂后面那只。”
“那图可以留,内容重写。”
许嘉木立刻高兴起来,抱着资料出去时,差点和急匆匆跑进来的刘正飞撞上。
刘正飞满头是汗。
“林医生,安宁中心那边有人叫不醒,我已经打了急救电话。”
林长生站起身。
“在哪里?”
“城南他们新租的那栋楼,我去送午餐,里面有个大叔一直坐着不动,工作人员说是深睡,我叫了几声,他都没反应。”
“急救车出发了吗?”
“接线员说已经派车,让我别喂水,我让同事留在那边等着。”
林长生拿起急救箱,招呼江一帆和陆晨曦一起出门。
路上,他又向刘正飞核实了患者是否仍有呼吸、现场有没有人进行急救、有没有服用不明物品。
刘正飞说,患者还有呼吸,但声音很重,像打鼾,嘴唇颜色不太好。
林长生的神情沉了下来。
“到了以后,先不要围着他拍视频。”
刘正飞连忙点头。
车到楼下时,急救人员也刚好赶到。
安宁中心的门面很气派,玻璃门上印着几行字,非药物,深层休息,七日重建自然睡眠。
前台看见急救人员进来,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
“我们已经通知负责人了,里面只是有一位客人睡得比较沉。”
林长生没有停下。
“人在哪儿?”
“二楼。”
江一帆跟着急救人员直接上楼,陆晨曦留在楼下引导通道,提醒工作人员不要堵住楼梯。
二楼一间布置成休息室的房间里,坐着一位体形偏胖的中年男人。
他靠在软椅上,头歪向一侧,呼吸缓慢而费力,旁边的小桌上摆着半杯淡黄色液体和一张睡眠记录卡。
卡片上写着,进入深层修复阶段。
林长生上前检查,随即让人停止一切所谓的唤醒训练。
“不是正常睡眠,立即按意识障碍和呼吸异常处理。”
工作人员还想解释。
“他刚才还说自己终于睡着了。”
江一帆抬头看了她一眼。
“现在先让开。”
监测结果很快提示情况不妙,患者血氧明显下降,对呼唤和刺激反应很弱。
急救人员立即进行气道处理和呼吸支持,林长生协助判断呼吸状态,提醒转运途中持续监测,不要因为暂时测到一次较好的数值就放松警惕。
他没有取出银针,更没有试图用施针替代通气。
眼前最重要的,不是让所有人看到他会什么,而是尽快让患者得到足够的氧气和必要的抢救。
“他叫什么名字?”
一名工作人员翻着登记册。
“梁德厚,六十四岁。”
“既往病史?”
“这个得问家属。”
“登记时没有询问?”
工作人员的手停住了。
旁边另一人低声说。
“问过,他说有高血压,晚上打鼾。”
林长生继续问。
“今天服过什么?”
工作人员看向桌上的半杯液体。
“营养支持饮。”
“成分?”
“公司统一配的。”
江一帆把杯子的位置记下,提醒家属和现场人员保留相关物品,随后协助把患者转移到担架上。
楼道里,一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赶了过来。
他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胸前别着一枚写有首席研究员的胸牌。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裴知衡,患者是什么情况?”
“需要立即转运,后续会由接诊医院核对详细病史和接触物。”
裴知衡看了看担架,又看向林长生。
“林医生,有些话是不是可以去办公室说?”
“等患者安全了再说。”
“我只是担心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林长生停下脚步。
“现在最大的误会,是把一个呼吸异常、意识不清的人叫作睡得好。”
裴知衡的脸色变了一下。
急救人员没有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担架很快下楼,救护车驶向县医院。
林长生跟车协助,江一帆把现场已经确认的情况整理后发给接诊团队。
梁德厚的女儿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进入抢救室。
她在门口站不稳,问了三遍是不是只是睡着。
直到医生明确告诉她存在呼吸衰竭风险,她才慢慢蹲了下去。
“他们说不吃药,都是自然的方法。”
韩笑扶她到一旁坐下。
“先把您父亲平时用的药列出来,今天在中心喝过什么、吃过什么,也尽量回忆清楚。”
“我不知道,我上午不在。”
“那就把您知道的写出来,不知道的不用猜。”
梁德厚的女儿叫梁茜,在县城做会计,父亲退休后一直睡不好,夜里打鼾,白天困倦,还总说睡醒以后头沉。
她听同事介绍,给父亲报了一个自然睡眠重建班。
最初只是听讲座,后来中心建议做三天集中调理,说可以一次性找回睡眠能力。
梁德厚不想让女儿担心,便说自己只是来这里住两晚。
直到刘正飞送餐发现异常,她才知道父亲已经连续参加了好几项训练。
抢救室里,血气检查提示严重的通气问题,结合患者状态,县医院团队迅速采取进一步呼吸支持,并请重症医学科会诊。
林长生把现场所见、家属提供的药物信息和不明饮品情况完整交接,没有在记录里提前写下中毒两个字。
是否存在药物因素,需要检查和调查。
是否合并严重睡眠呼吸障碍,也需要在病情稳定后进一步评估。
不能因为中心可疑,就让所有临床判断都围着一个预设结论转。
等患者暂时稳定,林长生才走出抢救室。
梁茜立刻站起来。
“我爸怎么样?”
“目前已经得到必要的呼吸支持,接下来还要严密观察。”
“他会不会醒不过来?”
“现在还不能保证最终结果,但我们会按实际情况持续处理。”
梁茜点着头,眼泪却不断往下掉。
“他就是想睡个好觉。”
林长生看着她。
“这个愿望没有错,先不要责怪他。”
梁茜抬起手,捂住了脸。
当天傍晚,卫生监督和市场监管人员进入安宁中心,调取服务合同、产品信息和人员资料。
医院提供的是诊疗记录和已核实的接触史,后续调查由有权限的部门进行。
裴知衡很快通过律师向医院递来一份说明。
说明里反复强调,中心仅提供健康咨询,不开展诊断和治疗,所有客户均自愿参与,相关营养支持饮也不属于药品。
赵广平看完,把其中几页单独放到桌上。
“这份说明和他们的宣传单,像是两家机构写的。”
韩笑又递来一张截图。
上面写着,帮助长期服药人群逐步摆脱药物依赖,快速恢复自主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