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沿着巷子往南走了两条街。
城南有一家老字号照相馆,门面不大,招牌上的漆皮都掉了一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门框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老头,正在用绒布擦一台老式座机的镜头。
“照相,证件照!”魏大勇把一张纸币拍在柜台上。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绒布,指了指柜台旁边一面落地的深色布帘:“坐那里就行,别眨眼。”
魏大勇坐到布帘前面,背挺得笔直。
老头把头钻进座机后面的黑布里鼓捣了一阵,然后钻出来按了一下快门线上的气囊。
“明天上午来取。”老头把一张取相片的凭据递给他。
魏大勇接过凭据揣进怀里,转身出了照相馆。
他没有在街上多逗留,走了半条街,拐进了一条窄巷。这附近有不少小客栈,专门做来往商贩的生意,不用登记身份,给钱就能住。
他找了一家客栈,门口挂着一盏纸灯笼,灯笼上写着“平安客栈”两个字,墨迹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见他进来也没多问,收了五毛钱就递给他一把铜钥匙。
“后院左手第三间,井水在后院中间,自己打。”掌柜的说完就又低头拨算盘去了。
魏大勇接过钥匙走到后院,推开房门扫了一眼。
房间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方桌,墙角搁着一个搪瓷脸盆。
他没有再出门,直接在屋里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他去照相馆取了照片。老头的手艺不错。
回到客栈房间,魏大勇把门闩插上,坐到方桌前开始换照片。他先把军官证上那个中尉的照片边缘用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挑起来,浆糊已经发黄变脆,照片翘起来的时候发出了细微的撕裂声。
他把整张照片完整地揭下来,然后把属于自己的大头照对齐军官证的边框,用手指在背面抹了一层薄薄的浆糊,轻轻按了上去。
浆糊半干的时候他用一块干净布压在照片上面,用手掌均匀地压了几分钟。
照片换好之后他把军官证举到窗户前面,光线从侧面照过来,照片的边缘几乎没有缝隙,浆糊的痕迹也被照片本身的边框遮住了。
他把军官证合上塞进怀里,又把那套中尉军服抖开看了看,尽管已经尽量挑个子高的收拾了,但实际上对比他的身材还是小很多,只能说勉强能穿。
接下来的一天半时间里,魏大勇尽一切手段开始侦察敌情。
他全力激活眼观六路的技能。方圆五公里范围内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先锁定了宪兵司令部。这地方围墙很高,四个角的岗楼上各有两挺机枪,大门口有一个分队的鬼子兵来回巡逻。
院子里停着三辆卡车和两辆三轮摩托车,办公楼是两层砖木结构的楼房,二楼的窗户拉着厚窗帘。
魏大勇把注意力从宪兵司令部移开,开始一个一个地排查周边的建筑物。
旁边军营里的鬼子兵正在操练,操场上有两百多人在跑步。
再有就是一些日本商人的店铺,一时之间,还真没什么头绪。
就在他寻思着要不要继续抓两个舌头拷问时,他看到一个日军中佐和一名穿西服的日本人一前一后从宪兵司令部走了出来,很快叫了两辆黄包车离开。
魏大勇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一直跟着对方来到了一处物资仓库。
物资仓库在城西,围墙比宪兵司令部矮很多,大门口只有两个岗哨。
他下意识地发动眼观六路技能,开始观察仓库的里里外外,很快注意到有些不对劲。
仓库院子里堆着几个木箱子,箱子外面写着“民用品”三个字。
几个鬼子兵正在把箱子往仓库里搬,旁边正站着之前日军中佐和那个穿西装的日本人,两人正在说话。
魏大勇小心翼翼地潜入过去,找到一个背人的角落凝神细听,两人谈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山田君,这批文物放在这里真的安全吗?宪兵司令部的仓库不是更保险?”穿西装的日本人问道。
日军中佐笑了笑,摆摆手说道:“我的朋友,周君教过我一个中国的古老智慧,叫做‘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宪兵司令部目标太大,最近城里的抗日分子活动频繁,里面人来人往,人员混杂,难免走漏消息。
这里只是普通的物资仓库,外面只有十几个士兵看守,谁会想到价值连城的古董藏在民用品的箱子里?”
穿西装的日本人点了点头:“中佐阁下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听到这里,魏大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小鬼子在做,天在看!
仓库的围墙高度大约两米五,墙头没有铁丝网,院子里有两个固定岗哨位置,一个在仓库正门口,一个在后院的小门。
后院的围墙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里堆着附近居民丢弃的破家具和垃圾堆,是个绝佳的潜入位置。
眼见目标确定,他快速回到客栈休息,抓紧时间养精蓄锐,一直等到天黑。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换上抢来的日军军服,从客栈后窗翻了出去,落在一条巷子里。
物资仓库在城西,距离他的客栈大约四公里。魏大勇贴着墙根快速移动,遇到巡逻的鬼子兵就拐进旁边的岔路,等巡逻队过去再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两公里,他在一条东西走向的主街边上停下来。这条街两侧都是商铺,有粮店、布庄、药铺,还有一家日式居酒屋,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魏大勇闪进居酒屋旁边的窄巷子里,从怀里掏出火柴。巷子深处堆着一堆废弃的竹篓和草席。
他在竹篓底下塞了一把干草,划燃火柴扔了上去。干草很快烧起来,火苗舔着竹篓边缘往上蹿。他又把旁边几个草席堆在一起,让火势蔓延得更快。
火光照亮了半条巷子的时候,魏大勇已经退到主街上,快步继续往城西方向走去。
他走出去不到五十米,身后就传来了喊叫声。居酒屋的侍者最先发现了火光,扯着嗓子喊救火。
紧接着一个巡逻分队从街角拐过来,带队的是一名日军少尉。
少尉看到火光立刻吹响了哨子,七八个鬼子兵端着枪往着火点跑。
不过几人见到魏大勇后,下意识地围了过来。
魏大勇没有减速,径直走到对方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耳光打在年轻少尉的左脸上,声音在夜里的街道上传得格外清脆。年轻少尉被打得脑袋一歪,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恐。
“馬鹿野郎!”魏大勇用从周温序那里学来的日语骂了一句,手指几乎戳到对方的鼻子上,“西边着火了你看不见吗!帝国民众的重要资产要是烧了,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他的日语发音算不上标准,但嗓门足够大,气势逼人。
多亏了他预料到日后和小鬼子打交道的机会不会少,有时间他就缠着周温序学上两句,眼下算是勉强用上了。
年轻少尉被他这一巴掌抽得脑袋嗡嗡响,一时之间还真没听出魏大勇的破绽。
他看到魏大勇极具压迫感的体魄和高自己一级的军衔,立刻吓得浑身一抖,赶紧立正低头,嘴里连连说着对不起。
魏大勇大手一挥指向着火的方向大声命令道:“快召集附近所有的人去救火!”
年轻少尉连忙朝身后的鬼子兵吩咐了两句,其中两人迅速跑开,剩下的五六个人跟着他往着火的方向跑去。
魏大勇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跑出去三十多米,这才转身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加快脚步往物资仓库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