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仔细查看了打开的柜子。
里头只剩两件打过补丁的旧衫,衣料粗陋,一看便知是不值钱的。
一旁空出一大块地方,还有一只匣子敞开着,空无一物。
“这里……之前像是放的冬季衣物和金银细软,此刻都空了。”
“或许不是被强行带走的,倒像是提前收到了风声,自行离开的。”
萧明月也察觉了这一点。
屋内虽然略有凌乱,却是寻常生活留下的印记。
没有任何打斗或拖拽产生的痕迹。
她径直走到窗台前,伸出两根手指比着那印痕的宽窄,又抬头打量了一眼窗外。
然后再次蹙紧了眉头。
“还是不对。”
沈晏走过去,就听她的声音带了几分冷意。
“当年我在御花园见嬷嬷的时候,她瞧着就已四十有余,二十年过去,少说六十多岁了。”
她拍了拍手心的灰尘,侧过脸对上沈晏的视线。
“这窗台离地四尺,外头也没有任何能垫脚的地方。”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是如何翻窗走掉的?”
沈晏怔在原地。
是啊,如果齐嬷嬷当真是乾元村的族人,按照传言应该活不过五十岁。
可倘若不是乾元村之人,寻常年过花甲的老妪又从何处习得这般身手?
不管往哪个方向推,都说不通。
一时之间,竟然又没了头绪。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一路无话。
沈晏借着车帘缝隙透进来的月色,凝视着萧明月靠在车壁上的侧影。
只见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沈晏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覆在萧明月的手背上。
夜风从帘缝里钻进来,卷来着春末的凉意。
接着一个轻微的重量落在了他肩头,泛起淡淡的花木馨香。
萧明月靠在了他肩上。
额头抵进肩窝,乌发蹭过他的衣领。
沈晏整个人僵了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知道此刻怀中的人心情不佳,却不知说什么才能安慰她。
于是,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将那只微凉的手拢在掌心里,牢牢握紧。
……
马车停在长公主府侧门时,两人已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进了昭华苑,青鸢迎上前来行礼。
“小姐傍晚来找过驸马爷,还去了趟藏书阁,像是有事要说。”
沈晏心头微动,想着大约是今日同沈停云郊游回来,有话要说。
他看了看天色,已近子时。
算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翌日清晨。
天光还只是灰蒙蒙的一层薄亮。
沈晏睁开眼,就瞧见萧明月已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松攥着一根银簪,对着铜镜一动不动。
乌发披散在肩头,铜镜映出她眉间散不去的郁色。
沈晏起身走到她身后,没有多问,只轻轻取过她手中的银簪放在匣子边上。
然后拿起木梳,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梳了过去。
乌丝在他修长的指间穿过,被他耐心地理顺,一绺一绺地绕起,最后盘成一个干练利落的高髻,别上那支银簪。
萧明月看着镜中人,唇角终于弯了一弯。
“你这手艺,倒比宫里专管梳头的嬷嬷还要好。”
沈晏耳根泛了红,正想开口说什么,目光与铜镜中的她对上了。
萧明月偏过头,静静凝视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几乎要触到一起。
“爹!母亲!你们起来了吗!我听见说话声了!”
门板哐当一声被推开,沈惊雀的脑袋探了进来。
两人像弹簧一样弹开。
萧明月猛地别过脸去端茶盏,手腕都不太稳当。
沈晏转身背对着门口咳嗽,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而门前的沈惊雀僵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嗷的一声关门就往后退。
“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去花厅等你们吃早饭!”
说完,她跟兔子一样转身就跑了。
花厅内,三人终于落座。
萧明月神情难得有些不自在,沉默的埋头夹菜。
而沈晏更是脑袋低垂着,盯着碗里的白粥搅了又搅。
沈惊雀扒了两口粥,实在受不了这让人脚趾抠地的沉默,果断开启了话匣子。
“咳,那个,爹爹……我昨天跟姐姐聊了。”
她挑着重要的讲了讲和沈停云见面的情况,又提了萧景琛哄骗利用的那些事。
沈晏手里的汤匙慢慢放了下来,眉眼间的温润被一层涩意覆盖。
“我还曾怪她在侯府学坏了,竟不知那孩子是被逼到了那等境地,要以身涉险做这种事。”
他声音发涩,“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无能,没能护住她。”
萧明月搁下茶盏,握住沈晏的手。
“你不必自责,她若当真在侯府过不下去,我把人接过来便是,左右不过多一个女儿。”
沈晏讶异的抬头望向她。
要把沈停云接过来,哪里是这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
如今人人都知道她是永安侯府的小姐,长公主府上门提出这种要求,不等于直接告诉外人,永安侯苛待继女。
这不光是打赵珩的脸,更是主动招惹了太后。
沈惊雀想的是同一件事,立刻笑嘻嘻地打哈哈。
“这事不急啦,还得看她自己想不想得清楚呢。”
沈停云的抉择她暂时还没办法把握,可不能因为心软,反而害了自己“真正的家人”。
吃完饭,沈惊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告退。
她表情前所未有地郑重。
“母亲,爹爹,有件事我想问你们,能不能去书房说?”
两人对视一眼,没多问,就带着她进了书房。
进屋后,沈惊雀斟酌了几息,开口道。
“你们是不是在查一个叫乾元村的地方?”
沈晏错愕道:“你怎的知道?”
沈惊雀朝桌上散落的纸张和书本努了努嘴:“喏……这里看到的。”
可萧明月听出她的意思,似乎是对乾元村有所了解,端着茶杯的手骤停。
“你知道乾元村是什么地方?”
沈惊雀脸上写满了纠结,嘴巴张了又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何止知道乾元村啊,简直不能再熟了。
原著里最终帮着萧景琛杀进长公主府的,正是这从深山老林中走出来的神秘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