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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人是自己离开的

    沈晏仔细查看了打开的柜子。

    里头只剩两件打过补丁的旧衫,衣料粗陋,一看便知是不值钱的。

    一旁空出一大块地方,还有一只匣子敞开着,空无一物。

    “这里……之前像是放的冬季衣物和金银细软,此刻都空了。”

    “或许不是被强行带走的,倒像是提前收到了风声,自行离开的。”

    萧明月也察觉了这一点。

    屋内虽然略有凌乱,却是寻常生活留下的印记。

    没有任何打斗或拖拽产生的痕迹。

    她径直走到窗台前,伸出两根手指比着那印痕的宽窄,又抬头打量了一眼窗外。

    然后再次蹙紧了眉头。

    “还是不对。”

    沈晏走过去,就听她的声音带了几分冷意。

    “当年我在御花园见嬷嬷的时候,她瞧着就已四十有余,二十年过去,少说六十多岁了。”

    她拍了拍手心的灰尘,侧过脸对上沈晏的视线。

    “这窗台离地四尺,外头也没有任何能垫脚的地方。”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是如何翻窗走掉的?”

    沈晏怔在原地。

    是啊,如果齐嬷嬷当真是乾元村的族人,按照传言应该活不过五十岁。

    可倘若不是乾元村之人,寻常年过花甲的老妪又从何处习得这般身手?

    不管往哪个方向推,都说不通。

    一时之间,竟然又没了头绪。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一路无话。

    沈晏借着车帘缝隙透进来的月色,凝视着萧明月靠在车壁上的侧影。

    只见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沈晏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覆在萧明月的手背上。

    夜风从帘缝里钻进来,卷来着春末的凉意。

    接着一个轻微的重量落在了他肩头,泛起淡淡的花木馨香。

    萧明月靠在了他肩上。

    额头抵进肩窝,乌发蹭过他的衣领。

    沈晏整个人僵了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知道此刻怀中的人心情不佳,却不知说什么才能安慰她。

    于是,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将那只微凉的手拢在掌心里,牢牢握紧。

    ……

    马车停在长公主府侧门时,两人已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进了昭华苑,青鸢迎上前来行礼。

    “小姐傍晚来找过驸马爷,还去了趟藏书阁,像是有事要说。”

    沈晏心头微动,想着大约是今日同沈停云郊游回来,有话要说。

    他看了看天色,已近子时。

    算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翌日清晨。

    天光还只是灰蒙蒙的一层薄亮。

    沈晏睁开眼,就瞧见萧明月已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松攥着一根银簪,对着铜镜一动不动。

    乌发披散在肩头,铜镜映出她眉间散不去的郁色。

    沈晏起身走到她身后,没有多问,只轻轻取过她手中的银簪放在匣子边上。

    然后拿起木梳,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梳了过去。

    乌丝在他修长的指间穿过,被他耐心地理顺,一绺一绺地绕起,最后盘成一个干练利落的高髻,别上那支银簪。

    萧明月看着镜中人,唇角终于弯了一弯。

    “你这手艺,倒比宫里专管梳头的嬷嬷还要好。”

    沈晏耳根泛了红,正想开口说什么,目光与铜镜中的她对上了。

    萧明月偏过头,静静凝视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几乎要触到一起。

    “爹!母亲!你们起来了吗!我听见说话声了!”

    门板哐当一声被推开,沈惊雀的脑袋探了进来。

    两人像弹簧一样弹开。

    萧明月猛地别过脸去端茶盏,手腕都不太稳当。

    沈晏转身背对着门口咳嗽,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而门前的沈惊雀僵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嗷的一声关门就往后退。

    “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去花厅等你们吃早饭!”

    说完,她跟兔子一样转身就跑了。

    花厅内,三人终于落座。

    萧明月神情难得有些不自在,沉默的埋头夹菜。

    而沈晏更是脑袋低垂着,盯着碗里的白粥搅了又搅。

    沈惊雀扒了两口粥,实在受不了这让人脚趾抠地的沉默,果断开启了话匣子。

    “咳,那个,爹爹……我昨天跟姐姐聊了。”

    她挑着重要的讲了讲和沈停云见面的情况,又提了萧景琛哄骗利用的那些事。

    沈晏手里的汤匙慢慢放了下来,眉眼间的温润被一层涩意覆盖。

    “我还曾怪她在侯府学坏了,竟不知那孩子是被逼到了那等境地,要以身涉险做这种事。”

    他声音发涩,“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无能,没能护住她。”

    萧明月搁下茶盏,握住沈晏的手。

    “你不必自责,她若当真在侯府过不下去,我把人接过来便是,左右不过多一个女儿。”

    沈晏讶异的抬头望向她。

    要把沈停云接过来,哪里是这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

    如今人人都知道她是永安侯府的小姐,长公主府上门提出这种要求,不等于直接告诉外人,永安侯苛待继女。

    这不光是打赵珩的脸,更是主动招惹了太后。

    沈惊雀想的是同一件事,立刻笑嘻嘻地打哈哈。

    “这事不急啦,还得看她自己想不想得清楚呢。”

    沈停云的抉择她暂时还没办法把握,可不能因为心软,反而害了自己“真正的家人”。

    吃完饭,沈惊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告退。

    她表情前所未有地郑重。

    “母亲,爹爹,有件事我想问你们,能不能去书房说?”

    两人对视一眼,没多问,就带着她进了书房。

    进屋后,沈惊雀斟酌了几息,开口道。

    “你们是不是在查一个叫乾元村的地方?”

    沈晏错愕道:“你怎的知道?”

    沈惊雀朝桌上散落的纸张和书本努了努嘴:“喏……这里看到的。”

    可萧明月听出她的意思,似乎是对乾元村有所了解,端着茶杯的手骤停。

    “你知道乾元村是什么地方?”

    沈惊雀脸上写满了纠结,嘴巴张了又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何止知道乾元村啊,简直不能再熟了。

    原著里最终帮着萧景琛杀进长公主府的,正是这从深山老林中走出来的神秘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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