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若兰将自己心中的那些念头想法全都整合了一遍之后,她知道陆沉这次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活下去的可能了。
更何况自己还不用出手。
有拳神宗在等着陆沉去做最后的灭杀手段。
她也不犹豫,果断将自己的气息释放出来。
那股宗师特有的气血狼烟从她体内猛然涌出,在荒山之间扶摇直上,像是一根被点燃的烽火柱,赤红色的气柱在半空中翻卷着向上攀升,将周围的云层都推得向两侧散开。
方圆十里之内,但凡有些感知的武人都能清楚地捕捉到那股气息的质地!
阴冷中带着锋锐,如同有人在晴空下拔出了一柄煞气十足的剑。
她随时都做好了要诈败,带着陆沉远离安宁县的准备。
他们预计对陆沉动手的地方在安宁县外百里的荒山之中。
那地方陆沉肯定没有办法借助道场之力。
到时候就算是想跑都没那么简单!
但苍若兰也提前跟拳神宗说过,这样不过是他们最好的计划。
陆沉不可能轻易上当,他不可能追自己这么久。
如果说可能的话,最好的地方就是选在城外八十里的地方。
这个距离刚好卡在边缘,既能让陆沉觉得还在自己掌控范围之内,又能让他脱离道场的核心加持区域。
苍若兰将气息放开之后,就仔细探查安宁县的方向。
安宁县内有两尊宗师。
不管是竺无双还是戚仲光,两人的气息都很明显。
竺无双的气息带着一种新破境之后尚未完全沉淀的锐利,像是一柄刚磨好的刀。
戚仲光的气息则沉稳得多,厚实而内敛,像是一块被盘了多年的老玉。
他们根本就没有威胁到其他人的地方,也没有过度去关注的必要。
唯独陆沉的气息常人没有办法探查。
苍若兰自己先前在眼前都被陆沉给收敛气息跑掉了,更何况如今远在十里之外。
但她知道陆沉肯定能察觉到自己的气息,就看陆沉到底是什么时候过来。
她对陆沉的手段还是有些忌惮的。
要是一旦被陆沉近身,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沉入到陆沉的真武境中,被剥夺了天地之力的波动。
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被一点点的剥夺,恍若凌迟。
甚至于,更有一种被枪尖抵住的凉意,她记得太清楚了!
那种凉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直钻到骨头里。
她打算一路小心,朝着安宁县逼近过去的时候,前行才不到百丈的距离,突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不在边镇去探求大墓中的东西,反倒是跑来我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苍若兰瞳孔骤然紧缩。
那声音来得太近了,陆沉的身影就站在区区千丈之外。
对他们宗师而言,这简直就像是贴在身边!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陆沉的气息。
如果陆沉真的存了想要偷袭她的念头,自己怕是真会在一瞬间被其逼近到百丈之内!
要是脱离不开陆沉的撕咬,怕是到最后真要被卷入到他的真武境中,到时候死的怕是就是自己了!
她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柄软剑的剑柄,紧了一下之后,才勉强稳住心神。
更让苍若兰细思极恐的是,陆沉到底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不相信陆沉的速度能这么快,快到在她自己还没有任何察觉的时候,就能越过十里的距离。
如果一瞬间越过十里,还能够继续维持收敛气息的状态,那陆沉这收敛气息的手段到底能有多恐怖,苍若兰不敢想。
这世上一定不存在有这样的手段!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陆沉其实早早的就已经发现了她的踪迹。
甚至于她在还收敛气息的时候,就已经被陆沉察觉,他才能这么快就来到自己附近埋伏下来!
苍若兰勉强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显得正常。
她色厉内荏地说:“你先前杀我兄弟,随意斩杀朝廷命官,这事情我正欲来跟你讨个说法!”
“怎的,你身为天赐侯,就可以不尊王法了吗!”
陆沉呵呵一笑。
那笑意里带着一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笑话的意味:“我看你今天过来,可不是想要来跟我说尊不尊王法的事情吧?”
“你要真说王法,那你这一介刁民,见了本侯,为何不跪?”
“胆敢如此挑衅,本侯现在就算是将你格杀,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苍若兰也被激起了脾性。
她冷笑一声:“你若是有这个能耐,就尽管使出来!耍嘴皮子的事情谁能不会!”
陆沉也不多言。
手一伸,三尖两刃枪就出现在他手中。
枪尖上的生死二气缓缓盘旋,黑白两色的光纹沿着枪脊交替流转,看起来让三尖两刃枪如同神兵一般。
枪尖微微晃动,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暗痕。
苍若兰有些犹豫。
她看着眼前的陆沉,实在是不相信苍文山会死在他的手中。
陆沉现在确实是法相境的气息,可他在法相境也不过是刚刚突破而已。
这样的一个小辈,凭什么能拥有这么快就比肩自己的实力?
但苍若兰才犹豫了一下,就果断放弃了要跟陆沉单挑的念头。
哪怕心里有所不甘,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陆沉已经拥有能与她抗衡的实力!
她还想要留着手段去大墓之中争夺一下机缘,自然是舍不得将那些后手留下来放在陆沉身上。
更何况,先前陆沉在阴阳境的时候,虽说被自己追着跑,但后来已经凭着真武境隐约有了与自己相抗衡的实力。
现在他境界提升,各种手段还要更多。
加上苍文山身死之后给他留下来的那些遗存,苍若兰想想都觉得头疼!
要是真让陆沉将那些东西给消化掉,他的实力怕是要能直接追上她苍若兰了!
苍若兰打定主意,只跟陆沉对上几招,随后就装作不敌,扭头就跑。
她也是这样执行的。
就看她将自己的两个法相直接施展出来。
黑豹与灰蟒从虚空中凝形而出。
黑豹的身形比先前在苍梧道时更加凝实,每一根毛发都像是被墨汁浸透之后又晾干的硬毫。
四爪落地时无声无息,只有脚下那些碎石被它踩过之后留下的细碎裂纹表明它的重量远超表面所见。
灰蟒则盘踞在另一侧。
身躯粗如磨盘,鳞片层层叠叠地覆盖着,每一片都泛着一层暗沉的金属光泽。
蛇信在空气中吞吐时带起一阵细微的腥风。
两尊法相一左一右朝着陆沉扑去。
黑豹在左,灰蟒在右,不留任何一点空隙。
随后苍若兰取出软剑,剑身一转,就有锋锐的剑光朝着陆沉泼洒过去。
那些剑光从软剑的剑身上剥离出来,在半空中化作一片密集的银色光雨。
每一道剑光都带着一道扭曲的弧线,轨迹各不相同,从四面八方同时朝着陆沉压去。
这是她温养了数十年的剑法。
每一道剑光中都藏着她对天地之力的理解。
那些弧线不是随意画出来的,而是顺着天地之力在她身周流转的脉络生长出来的。
堪称神妙!
陆沉见着苍若兰的手段,仅仅只是嗤笑一声:“就凭你现在已经锐气尽失的模样,也还妄想与我交手?”
“真是不自量力!”
随后他三尖两刃枪一挑,枪尖划出一道短促而精准的弧线。
那一挑的速度极快,枪尖在空中留下的轨迹像是一道被拉直的银线。
银线所过之处那些泼洒过来的剑光在接触到枪尖上的生死二气时,像是被投入了火中的纸片一样迅速卷曲发黑,随即消散。
那些剑光中蕴含的天地之力,在触及生死二气的瞬间便被吞噬殆尽。
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飘落下去。
至于那杀到近前的两尊法相。
陆沉枪尖点在黑豹扑来的前爪上,生死二气猛然旋转。
黑豹的前爪在那一旋之下从腕部开始碎裂。
裂纹沿着它的前腿向上蔓延,到肩胛处时整条前腿已经化作碎片散开。
黑豹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歪,扑击的轨迹被硬生生打断了。
他右脚抬起,然后猛地蹬出,脚掌带着金刚伏魔的金色光纹踹在灰蟒的七寸位置。
灰蟒的身躯被那一脚踢得顿时倒卷回去,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
身上的鳞片在那一脚接触的位置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只见陆沉身形一闪,就朝着苍若兰扑杀过去。
那速度比方才更快!
快到他经过的空气都来不及合拢,在他身后留下了一条肉眼可见的扭曲带。
苍若兰大惊!
她没想到自己全然没有放水的手段,在陆沉面前现在竟然变得这么可笑!
就算他有真武境削减自己的攻击,也不应该自己的手段看起来这么脆弱。
那一枪一脚之间带着的力量比她在苍梧道荒山上感受到的强了何止一筹?
枪尖点碎黑豹前腿时那股旋转的力道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将生死二气压缩到极致之后释放出来的结果。
每一丝力量都没有浪费!
苍若兰毫不犹豫转身就跑,仓惶如丧家之犬。
她脚下的速度提到了极致,衣袍在风中拉成一条笔直的线,朝着百里外的方向拼命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