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苍家和拳神宗之间的关系还算亲近。
陈家与苍家在苍梧道与石园道的交界处有多年的生意往来,两家的子弟也时常有联姻和走动,苍若兰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前往安宁县的路途虽然不算遥远,对他们这些宗师来说更不算什么,但苍若兰想要在路上询问一些东西还是很方便的。
她可从未透露过自己到底要怎么将陆沉引出来。
这种手段对于这些前来伏杀陆沉的人来说至关重要。
没有她这个“引子”,拳神宗他们连陆沉的面都见不着。
在这种情况下,苍若兰自然就能够掌握了主动权。
安宁县外,众人落在山坳里。
此地距离安宁县还有百里,四周被矮丘环绕,地势隐蔽。
加上他们各个身上都还有遮掩气息的手段,那些从安宁县方向偶尔掠过的感知在扫过这片区域时都会无功而返。
寻常宗师根本就察觉不到他们的到来。
苍若兰主动落身下来,拳神宗等人也都落下身。
其他四个宗师落在四周戒备,各自占据了一个方向,将感知铺开来守住这片临时落脚的矮丘。
他们没有想要跟拳神宗搭话的意思。
那些来自云蒙和大真的人与拳神宗并不相熟。
只是被李长梁用利益和人情凑到一处,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冷淡而疏离的距离。
于是刚好剩下苍若兰和拳神宗两人在中间。
矮丘上有一块被风磨平了棱角的青石,拳神宗在石头上坐下。
苍若兰站在几步之外,两人之间的空间刚好够说几句不被旁人听清的话。
拳神宗问:“苍虎王,接下来你打算要怎么办?”
“想要将陆沉引出来,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吧?”
苍若兰说:“这种事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算简单。”
“暂且不提这事,相较之下,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你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去对付陆沉?”
她将那句疑问抛出来时,目光落在拳神宗脸上,没有移开。
拳神宗仔细看着苍若兰,分辨她脸上的神色。
片刻之后他说:“你真不知道?”
苍若兰好奇说:“我该知道什么?”
拳神宗说:“既然你不知道,那这件事本来不该再跟你多说的。”
“但既然你问起来了,那就跟你说一下好了。”
他顿了顿说:“如果仅仅只是我一个人,我当然不敢去对付堂堂天赐侯。”
“就算是加上李长梁背后的沐王府,哪怕就是老王爷的意思,我都得掂量一下。”
“我这样说,你明白吧?”
苍若兰眼睛一眯:“你是说,在这背后,还有更高层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也想要对付陆沉?”
拳神宗点头。
对于这种事情,他似乎有一种司空见惯的情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对于这种完全没有什么底蕴的宗师来说,可不算什么好事。”
“哪怕他真得了齐王的传承,对大乾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就算这样,也有不少人巴不得他去死。”
苍若兰说:“谁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还能给了你这么大的胆气,让你去对付天赐侯?”
拳神宗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苍若兰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被暮色压住的龙脊岭轮廓上。
那人的分量,显然只是说出来,就足够产生巨大的影响,使得拳神宗不得不仔细权衡片刻。
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苍若兰。
显然是将她当成自己人道:“看在我们两家世代交好的份上,这事情不妨与你说上一二,你们日后也好早做准备。”
“我之所以敢这样做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八爷要陆沉死。”
他说到“八爷”两个字时声音放得很轻。
可就是这样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苍若兰心中生起惊雷!
苍若兰眸光一凝。
随后她面色肃然说:“多谢提点!”
拳神宗点头,随后说:“我要调息恢复一下,你随时去将陆沉引来,我们出手,以最快的速度灭了他,之后一切大吉。”
他说完便闭上了眼,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俨然是已经进入了调息的状态。
苍若兰也没拖拉。
她答应了一声就飞身出去了。
但是她并没有直接前往安宁县,而是拐向了青州的方向。
她的速度很快,衣袍在风中拉成一条笔直的线,脚下的山川和河流像是被拉长的画卷一样向身后飞速退去。
她要去的地方是青州与岭南接壤的一座大城,那里有苍家设下的据点,能让她用最快的速度将消息送回苍家本部。
她将“八爷要对付陆沉”的消息写在一张绢帛上,再封入一枚蜡丸中交给密探。
做完这些之后她才重新折返岭南,朝着安宁县的方向飞去。
飞身回去的路上,她心里也在反复思考这件事。
苍家这样的家族,在这之前竟然都没有获取到半点有关于八爷要对付陆沉的消息。
这只能说明两个问题。
要么就是苍家已经不行了,根本没有这个资格知道这种事情。
当然,这种可能性根本就不成立。
能够掌握苍梧道半数的苍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别看他们现在仅仅只是掌握了半个苍梧道,其实如果他们真正不想给宁王府面子的话,就可以做到在短短时间之内将自己的影响力瞬间覆盖整个苍梧道。
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会在几天之内全部倒向苍家那一边。
如果八皇子真的想要争夺皇位,拉拢他们这种世家豪强是必定要做的事情。
没有苍家的支持,八皇子在苍梧道这一道就少了一条腿。
那就只有另外一个可能。
八皇子要对付陆沉这件事是在最近才定下来的。
而且从根本上八皇子就没有把陆沉当回事,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告知其他人。
一个从岭南偏远小县城里走出来的年轻人,哪怕他披上了天赐侯的爵位,哪怕他突破到了宗师境界,在那些坐在京城里俯瞰天下的人物眼中,也不过是一枚暂时被摆上台面的棋子。
棋子是不需要被认真对待的,随时可以拿掉,随时可以丢弃。
苍若兰心里感觉有些不妙。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的情况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自己从一开始就对陆沉有一种轻视的感觉。
那个从安宁县走出来的泥腿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可之后三番两次的经历都证明了,陆沉的存在是他们根本不能去轻视的!
稍微轻视一下,就能让这家伙抓住机会,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变得更强了!
从苍梧道的荒山到梧州府城,再到折返回安宁县,每一次她以为已经摸到了陆沉的底,下一次他便从更深的地方掏出新的东西来。
现在更是将苍文山都给斩落!
苍文山去的时候可是带着自己安排下来的宗师!
那些法坛和天材地宝摆出来的时候连她都觉得棘手。
在她看来,有自己安排的后手,加上苍文山一贯的诸多准备,即便是对付一个法相境巅峰的强者都足够了。
哪怕真的打不过,想要跑的话他们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两个人同时陨落在安宁县,这明显已经超过了苍若兰的预期!
但问题就在于,李长梁这次组织的队伍规模实在是太豪华了。
除了她之外的五个人,每个人拿出来都是能够对抗法相境后期的超级强者。
拳神宗更是被誉为法相境后期中的顶尖强者之一!
据说他曾经在石园道外以一己之力独战三位同阶宗师,打了三天三夜,最后三个对手两死一逃。
估计再给他不到十年的时间,他就能夺得天位,成就天位强者!
这样的阵容,别说去对付一个阴阳境的晚辈,就算是对付法相境的老前辈都够了!
她实在是想不到陆沉还有什么翻盘的希望。
就算陆沉真的那么强,强到现在已经突破了法相,那也没有半点反抗的可能!
这根本就是万无一失的情况!
五个法相境后期加一个顶尖的法相境后期,这个阵容拉出去能让一座小城直接投降!
于是她压下了自己担忧的情绪,将那些若有若无的警醒暂时搁在了意识的最底层,开始按照计划朝着安宁县的方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