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飞虎听到陆沉要让这山君成自己坐骑,眼睛一下就亮了,亮得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两盏油灯。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音。
那点缺了门牙的豁口露出来。
脸上混着泥汗和血痂的痕迹被那个笑容撑开,整张脏兮兮的小脸都活过来了。
精怪当坐骑?
他一个山里刨食的穷小子,连想都不敢想!
镇上那些骑骡子的富户已经算是他了不得的见识了。
至于精怪,那是说书先生嘴里才有的东西!
什么仙人骑鹤,菩萨坐莲,离他的日子远得没边!
脑子里第一反应特实在。
以后进山采药,那些以前得绕着走的断崖深沟,骑这家伙过去还不跟趟平地一样?
那些只敢远远看着的峭壁石缝里长着的药草,是不是也能伸手够一够了?
再不用为了几株药冒死爬上那些滑得站不住脚的岩面了,再不用怕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虫和暗坑!
陆沉要是知道他在盘算这个,估计得笑出声。
有山君傍身,还采什么药?
山里那些猛兽随便逮几头活的,转手就是寻常人家几年的嚼用。
进山代步,那都是最不值一提的用法。
可黄飞虎哪懂这些。
他脑子里能想到的最大的好事,就是以后采药的路好走些,能多挖几株换钱给爹买药,能给妹妹攒点嫁妆,能让娘少操劳些。
那山君听陆沉这话,明显不太乐意。
它那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喉间滚出一声闷闷的低呜,琥珀色的竖瞳闪了闪,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敢说。
陆沉眼神一冷,它那点不情愿立马被压了回去。
它赶紧低下头应下,表示自己愿意给黄飞虎当坐骑。
尾巴还夹在身后,四肢的爪子紧扣着地面,到底还是怕。
陆沉这才点头。
然后目光在黄飞虎身上多停了一瞬。
他顺手用山海印看了一眼这小子的命格。
先前他看过,命格平平,两灰一青。
【早成】,【短命】,再加个【忠孝】。
底层百姓大多这光景,能活到老都算命硬。
早成和短命搁在一起,意思就是很小就得扛起担子,多半活不长。
可现在再看,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命格变了!
那层灰蒙蒙的雾气里翻出一抹红来。
【短命】没了,换成蓝色的【得见贵人】。
青色【忠孝】照旧,可命格深处一点紫光正往外拱。
最后凝成一团【飞虎入命】!
陆沉眼底沉了一下。
命格从低到高:黑、灰、白、青、蓝、赤、紫。
紫的已经是顶了天,寻常人摊上一个,这辈子就算脱了凡胎,大造化追着跑,想不成事都难!
他不过随手丢出一头刚成精的老虎罢了。
大妖都宰过几头的人,这点东西压根没往心里去。
结果这小子命格里直接拱出一个紫的来?
这算什么?
他陆沉现在开改命的铺子了?
他盯着那团紫光看了片刻,那紫光还在命格深处缓缓旋转着,像是刚刚被点燃的一颗火种,边缘处有极淡的光晕在持续地向四周渗透。
将周围那些青灰色的命格纹路一点一点地染上自己的颜色。
他想起自己当年四青四紫的命格,走到今天这步算顺理成章。
可他自己要改自己的命,代价太大。
山海印里攒的山海元炁,他一次都没舍得拿来改命。
改命不如涨实力。
实力上去了,什么命格压不住?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只是眼下这局面,他自己实力提升慢了,资源烧得跟倒水似的。
这时候在命格上动点手脚,借点命数加持把突破难度降一降,倒也说得过去。
但这个叫黄飞虎的小子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改命这事儿,未必就得从自己身上下手!
他手里的资源太多了,山海印里积攒的那些东西,那些被他随手送出去的小机缘,放在别人身上可能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随手丢出去一头刚成精的老虎,就能替一个命不久矣的穷小子生生改出一条紫色命格。
那要是他有心去布一些棋子,往那些合适的人身上放一些恰当的东西,结果会是什么样?
有心把这小子带在身边养着,看看【飞虎入命】到底什么路数。
转念一想,命格这玩意儿玄。
跟在自己身边,说不定反而把这颗种子压住了。
跟着他,所有资源都会自然而然地朝他倾斜。
所有机遇都会被他的存在所扭曲。
那【飞虎入命】到底是种子在长还是被他的影子罩着长,分不清。
放出去,让他自己长。
往后多留个心就是。
于是陆沉带着黄飞虎下了山,一路走到他家那镇子,把人和虎都送了回去。
他不露面不行。
一头精怪老虎搁在镇上,不出三天就得被哪家纨绔盯上。
要么就是惹出收拾不了的乱子。
那些有钱有势的公子哥,看到这种东西比看到金子还眼红。
他往那儿一站,就是给黄飞虎挂了块牌子。
谁想动他,先掂量掂量。
黄飞虎一家千恩万谢。
他爹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那条伤腿用布条草草地缠着,脸色蜡黄,看到陆沉就往下跪,被陆沉一把扶住了。
他娘在灶房里忙前忙后,把家里仅剩的半袋米全煮了,又去邻家借了两个鸡蛋,手足无措地站在灶台前不知该怎么招待这位天赐侯。
他妹妹躲在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一双大眼睛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院子里那头趴在地上老老实实的老虎。
陆沉没多留,只留了些银钱和一句话。
直言说,让黄飞虎好好练武,日后去安宁县找他。
转身又飞去了青山府其他名山。
这段事对他来说,就是路上踩了块石子。
可对命格这玩意儿的兴趣,倒是被勾起来了。
这三个月,他提升不小。
山海印攒灵机从一个月一缕变成半个月一缕。
那些被他持续拓印的山川地脉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反哺着印内空间,让灵机的凝聚周期缩短了将近一半。
风水法阵往前挪了一步,离下一层还差些火候。
至少他再看天碑,不像以前满眼云雾了。
那些曾经模糊的纹路,如今落在他眼中已经能辨认出大致的走向和交汇方式。
所有的走向看起来都变得清晰了许多。
只是还差最后一层。
就在这个时候,他选择回去安宁县一趟。
因为曲红命人送了消息来。
宁青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