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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早上顺手挣的

    电梯门打开时,何悦筠握着车钥匙的手还没完全松开。

    从停车场到顶层这一路,她已经接到六个家族电话。

    母亲问她在哪。

    三叔问她认不认识新股东。

    堂姐拐了三个弯,想打听她昨晚是不是把什么男人带回了私人别墅。

    何家的消息网今天总算恢复了工作,只可惜恢复得晚了几个小时。

    何悦筠一个都没回答。

    走廊尽头,两名董事会秘书早已等候。

    其中一人认出她,刚想喊何小姐,视线便越过她,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苏牧。

    年轻。

    随意。

    没带律师团队,也没带财务顾问。

    身上的黑色T恤和深灰休闲裤,跟这层楼一群西装革履的董事放在一起,多少有点走错片场的意思。

    秘书核对完身份,态度立刻换了档位。

    “苏先生,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何董事长和各位董事都在里面等您。”

    “主位留了吗?”

    “留了。”

    秘书回答完,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太符合正常的董事会礼仪。

    新股东第一次出席会议,按照惯例,位置需要根据持股比例和职务共同安排。

    苏牧没有职务。

    可百分之三十五摆在那里,谁让他坐边上,谁就得先问问自家股份够不够挨打。

    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两名工作人员推开。

    会议室里的交谈声立刻停了。

    苏牧双手插在裤兜里,直接迈过门槛。

    左边是包得严严实实的何悦筠。

    右边是红裙明艳的朱慕祯。

    澳门何家的掌上明珠,香港朱家的维港之月,一左一右跟在一个年轻人身边。

    会议室里十几位董事和高管,提前准备过多种情况。

    他们想过苏牧会带国际律师团。

    想过渣打集团派人站台。

    想过门外出现一排熟悉的资本大佬。

    没人想过他带了两个女人。

    更没人想过,其中一个是何家自己的人。

    何绍庭端着茶杯,手指停在杯盖上。

    电话里那个敢让他留主位的年轻人,此刻终于站到了眼前。

    比资料上的照片更年轻,也比他预想中更放松。

    何绍庭的视线转向侄女。

    “小悦。”

    “你也来了?”

    何悦筠把车钥匙放进手包。

    “祯祯拉我来的。”

    朱慕祯站在旁边,坦然接过这口锅。

    “何大伯,难得看见何悦带男人回家,我陪她过来见见长辈。”

    几名高管同时低下头。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没人敢拿眼神交流。

    普通员工聊老板家的八卦,最多丢工作。

    坐在这里聊何家的八卦,丢什么东西就不一定了。

    何绍庭把茶杯放回桌面。

    “这里是董事会,不是家宴。”

    “朱小姐既然来了,可以去休息室坐坐。”

    苏牧拉开主位的椅子。

    “我也有朱氏远洋百分之十五的股东授权。”

    “她作为相关利益方旁听,有问题吗?”

    何绍庭看向朱慕祯。

    朱家内部股权复杂,朱氏远洋百分之十五落到苏牧手里的消息,他上午便拿到了。

    当时何家分析团队给出的结论是,这笔股份大概率属于某种资本交换。

    现在看来,交换内容也许跟坐在这里的朱慕祯有关。

    苏牧坐下后,何悦筠和朱慕祯分别落座两侧。

    主位原本属于集团董事长。

    何绍庭今天特意空了出来,多少存了试探的意思。

    对方要是客气,双方还有一层礼数可讲。

    结果苏牧坐得比回家吃饭还自然。

    准备好的礼数还没派上用场,已经被他拿来垫了椅子。

    “开始吧。”

    苏牧抬手示意秘书倒茶。

    “我下午还有事。”

    几名何家高层交换了一下视线。

    会议议程明明掌握在何家手里,苏牧一开口,倒像他们都是被召来的。

    何绍庭翻开面前的文件。

    “苏总,在正式讨论董事会席位以前,我想先弄清一件事。”

    “请。”

    “根据现有资料,这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来自九家离岸机构和四名个人股东。”

    “整个收购过程分成十七笔交易,部分交易最早可以追溯到两年前。”

    何绍庭把一份资金关系图推向桌面中央。

    数百条连线铺满整张纸。

    为了弄清这些股份怎么聚到一起,何家的分析团队从上午忙到现在,咖啡喝掉三箱,头发平均少了半斤。

    最终结论只有四个字。

    早有预谋。

    “你用了多层基金隔离真实受益人,又通过港岛和新加坡的账户分批交割。”

    “等我们发现,股份已经集中到了你名下。”

    “苏总布局这么久,总不会只是想来董事会喝杯茶吧?”

    苏牧低头扫了一眼。

    关系图做得相当专业。

    可惜研究对象根本不存在。

    系统给的股权会自动补全合法来源和交易记录,何家人顺着这些记录研究下去,能研究出多少东西全靠他们自己脑补。

    会议桌右侧,财务总监打开另一份报告。

    “新葡京近三年的几次股价波动,背后都出现过来源不明的资金。”

    “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些资金和本次收购存在关联。”

    “如果苏总下一步是准备做空集团,那我们何家一定会启动全面反制。”

    另一名董事接过话。

    “包括冻结重大资产交易,限制董事会新增席位,启动一致行动人协议。”

    “必要时,我们会引入新的战略投资方,稀释你的投票权。”

    桌上摆着厚厚几摞方案。

    法律阻击。

    舆论反制。

    金融机构联合审查。

    甚至还有一份应对恶意收购失败后的资产拆分计划。

    何家做赌场生意多年,习惯把最坏的结果放在桌面上。

    一个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拿走百分之三十五股份的人,已经够资格让整座新葡京进入战时状态。

    苏牧端起秘书刚送来的茶。

    “说完了?”

    何绍庭合上文件。

    “我想听听苏总的目的。”

    “你暗中兼并股份,究竟想拿新葡京做什么?”

    “借壳进入澳门博彩业,还是分化何家的资产?”

    苏牧喝了口茶。

    味道比何悦别墅里的差远了。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身体靠进椅背。

    “商战?”

    “没兴趣。”

    “这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只是早上顺手挣的而已。”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何绍庭胸口起伏两次,伸手把领带往下扯了半寸。

    桌上这些报告,每一页都由专业团队反复核对。

    从资金链路到可能的利益诉求,几十名顾问忙了半天,列出的预案足够应对一次跨国资本恶意收购。

    对方现在告诉他,这是早上顺手挣的。

    顺手买杯豆浆可以。

    顺手拿走八百亿的股权,多少有点不尊重那后面长长的一串零了。

    朱慕祯托着下巴,望向苏牧。

    昨晚这男人把一张赛马会黑卡弹进甲板时,也是这副对什么都不吃压力的样子。

    何绍庭重新端起茶杯,杯子到了嘴边又放了回去。

    “苏总把资本运作说得这么轻松,我姑且当成年轻人的幽默。”

    “既然你对新葡京没有恶意,那就是冲着何家来的?”

    话题终于从资产落到了人身上。

    “小悦早上才认识你。”

    “几个小时后,你出现在她的私人别墅,还让她为了你出面处理福隆新街的烂账。”

    “你接近她,是准备跟何家联手,还是想用联姻捆绑利益?”

    何悦筠张了张嘴。

    “大伯,那笔账……”

    “你先别说话。”

    何绍庭抬手拦住她。

    “我在问苏总。”

    苏牧捏住杯盖,轻轻拨开浮在水面的茶叶。

    “联姻?”

    杯底落在石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眼看向何绍庭。

    “她的婚事,你们说了不算。”

    “谁要是再拿这个说事,我待会直接把这35%的股权全部用来砸盘。”

    何悦筠转过头。

    苏牧的侧脸就在两步之外。

    从福隆新街见面到现在,总共才过去半天。

    这个混蛋骗她,逗她,看着她亲手把自己送进坑里。

    可当何家真正坐到对面,他没有拿她当筹码,也没打算用她交换任何东西。

    何家的意见重要吗?

    重要。

    可苏牧只用一句话,便把决定权从那张会议桌上拿了回来。

    她的直觉不再提醒危险。

    那个从小陪着她避开恶意,躲过算计的东西,此刻给出的感觉只有三个字。

    跟着他。

    何绍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苏先生,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

    苏牧靠在椅背上。

    “一个上午还准备把我沉海,现在却只能坐着问我想做什么的人。”

    朱慕祯低头遮了遮唇。

    这男人的魅力已经过剩了。

    继续放任下去,何悦今晚未必肯让他离开别墅。

    看来得找个机会榨干一点。

    省得他体力太多,走到哪都顺手惹债。

    何绍庭的手掌按上桌面。

    “这里是何家的地盘。”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打开。

    拐杖落在地毯上的声音并不重。

    可在场的何家人全部站了起来。

    一名白发老人由保镖扶着走进门,黑檀木拐杖握在右手,银灰色中山装收拾得整齐利落。

    何悦筠也跟着起身,下意识的喊道。

    “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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