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别了吧,老尚你不是说过和他打起来大概会世界毁灭吗?世界毁灭我们也要完蛋欸,所以还是算了吧。”昴扯了扯尚邶的衣角。
尚邶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莱茵哈鲁特,撇了撇嘴,把魔杖往肩上一扛:“开个玩笑而已,你们反应太过度了。”
莱茵哈鲁特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手用指尖擦了擦额角那滴还没滑下来的汗珠,脸上的微笑重新舒展成平时那副温和而从容的弧度。
“阁下还是那么风趣。那么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不如我们先进去如何?安娜塔西娅大人应该在等各位。”
......
一行人穿过旅店的走廊。障子门被推开,大厅里已经坐着几位先到的客人。
库珥修坐在窗边的位置,依旧是那副端正从容的姿态,绿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菲利克斯站在她身侧,猫耳在阳光下轻轻晃了晃,看到尚邶进来便朝他挥了挥手。威尔海姆坐在离库珥修稍远的另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湖面上那些轻轻摇曳的小船上,表情和平时一样沉稳而安静。
尚邶看着眼前这一幕,手指在碧翠丝的手心里轻轻敲了两下。
看来即便没有失忆,暴食没有袭击库珥修阵营,安娜塔西娅果然也还是找到了其他理由邀请他们过来——那个商人小姐,大概果然是知道些什么吧。
莱茵哈鲁特跟在后面走进大厅,目光扫过窗边,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的老人。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威尔海姆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老人的手放在膝上,没有握剑,但指节微微收紧了几分。那是他唯一没能完全藏住的动作。
莱茵哈鲁特微微垂下眼帘,嘴角那抹微笑还挂在原处,但弧度比刚才更淡了几分。他安静地站在门边,像一棵被风吹过却依旧挺直的树。
尚邶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莱茵哈鲁特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莱茵哈鲁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尚邶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威尔海姆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然后从他身边走过。
“哟,威尔海姆老爷子。上次见面还是特训的时候了吧?好久不见。”
威尔海姆转过头来看着眼前这个正扛着魔杖朝他走来的年轻人。他脸上的表情沉稳的平静,但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被某个回忆轻轻拨了一下:“尚邶阁下,确实很久不见了。上次在授勋仪式之后就没再见过——阁下的膝盖还好吗?”
“老爷子你果然也知道尤里乌斯那家伙的手段有多惨无人道吧?还好还好,膝盖还没废掉,现在能活蹦乱跳。说起来那次特训,他让我把同一个转身动作练了整整十遍,每一遍都说‘差半寸,请再来一次’——十遍,同一个转身。真是魔鬼”尚邶在威尔海姆对面坐下来,把魔杖横放在膝头。
威尔海姆眼角那道细微的弧度微微加深了几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沉稳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老夫记得尤里乌斯先生曾说过那是‘目测’,并非故意刁难。不过阁下能坚持下来,确实难得。”
尤里乌斯从旁边走过来,依旧是那身笔挺的骑士礼服,嘴角挂着那副标准的优雅微笑:“阁下言重了,魔鬼实在是相当严厉的指认。我认为对阁下要求严格一些并非坏事——况且阁下不也好好坚持下来了吗?那三天的特训成果,在授勋仪式上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当然,如果阁下还想继续精进,这次在水门都市的闲暇时间,我随时可以陪阁下再练几轮。”
“......你刚才说‘闲暇时间’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在脑子里排好训练表了?”尚邶用一种警觉的眼神看着他。
“只是初步设想,具体安排可以再商量。”尤里乌斯面不改色。菲利克斯在旁边噗地笑出声来,猫耳轻轻晃了晃,脸上露出看好戏的坏笑。
威尔海姆低低地笑了一声。连库珥修都微微弯起嘴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虽然她没有参与这场调侃,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大厅里原本那些微妙的沉默被这些笑声一点点冲淡了。
......
闲谈过后,众人陆续在坐垫上落座。爱蜜莉雅端正地跪坐在靠窗的位置,姿态自然而优雅,完全看不出任何不适。尤里乌斯跪坐在她对面,脊背挺直,纹丝不动。
库珥修同样是标准的正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端着茶杯的姿态依旧是那副端庄从容的领主风范。威尔海姆老爷子的跪坐姿势比任何人都稳,毕竟是练家子,这应该不在话下。昴当然不必多说,本来就是日本人,当然跟回家了一样。
单这就苦了尚邶了——他先是盘腿,觉得不舒服;换成侧坐,也不对;把腿伸直,又觉得占了太多地方。最后他干脆半蹲半坐地窝在角落里,手肘撑着膝盖,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维持着平衡,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
“......这破坐姿,跪坐到底是谁发明的,完全反人类。连个支踵都没有,学都不会学全一点的吗?”
“老尚,你再这么换姿势这垫子要被你蹭破了哦?”昴用一种既同情又嫌弃的眼神看着他,“话说支踵又是什么东西?跪坐不是一直都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