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蜜莉雅大人也知道这件事吗?不,您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奇利塔卡抬起头来,用一种混合了惊讶和释然的表情看着爱蜜莉雅,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尚邶。
“是在下方才失言了,还请尚邶阁下见谅。但关于阁下的预言——能否提供一些依据?我知道这并非阁下的义务,所以事后在下愿意给出相应的酬劳。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只要能让在下说服十人会的其他人提前做些什么——”
他说这话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位久经商场的老手此刻正在做出他这辈子最忐忑的一次试探。
眼前这个男人和剑圣莱茵哈鲁特不一样。剑圣的品格和行事风格受自我与条规的约束,再强也有章法可循。
但这位尚邶阁下完全不受约束——随心随意,言出必行,从不按常理出牌。他的震慑力远比剑圣更让人不安,因为没人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滴水不漏,但推诿的意味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不知道尚邶会不会直接翻脸。
尚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弯起,弯成一个让奇利塔卡心头猛地一凛的扭曲弧度。
“想要证据是吧。很简单啊——我就是魔女教的大罪司教。我知道魔女教的内部安排很合理吧?这个证据,够不够格?”
奇利塔卡握着手帕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在商界摸爬滚打有些时日了,见过无数种谈判方式——威胁的、利诱的、软硬兼施的、虚张声势的——但从来没有人在谈判桌上用这种方式亮出底牌。
自称魔女教大罪司教?这个人可是杀了三个大罪司教、被王国正式授勋的英雄,他这一句话足以让整个十人会在恐惧中度过接下来的无数个夜晚。
“阁下,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玩笑?”尚邶靠在椅背上,嘴角那抹弧度慢慢弯起,弯成一个让奇利塔卡心头猛地一凛的扭曲表情。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不信?我可是傲慢担当——沃·贞德·泰库拉。我还有福音书哦?”
话音刚落,他从怀里摸出一本封皮厚重的书册,啪地拍在桌上。
那本书的封面上印着魔女教特有的纹样,书页边缘泛着陈旧的暗黄色,和传闻中魔女教教徒随身携带的福音书一模一样。
奇利塔卡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刚才那种将信将疑、还带着几分试探余地的表情,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发自骨髓的恐惧。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碧翠丝已经走到尚邶身边,踮起脚尖,用魔杖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佩佩不要拿贝蒂的东西做这恶作剧。虽然贝蒂已经送给佩佩了,但佩佩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比较好。”
“小碧,这本不是你的——”尚邶捂着后脑勺。
“贝蒂自己的笔东西贝蒂自己认得出来。”
尚邶沉默了片刻,然后面不改色地把那本书收回怀里。奇利塔卡刚松了一口气,手帕还没来得及擦上额头,又看见尚邶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本。
“没关系,我还有一本哦?”这本看起来更旧一些,书脊上烫着暗金色的纹路,和罗兹瓦尔书房里那本睿智之书如出一辙。
没错,这本就是罗兹瓦尔的那本睿智之书。尚邶没有毁掉也没有丢掉,反而是和碧翠丝的那本一样留了下来当个收藏。
然而这还没完,奇利塔卡脸上抽搐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有变化,尚邶把那本书往桌上一搁,然后像是翻家底似的又从怀里摸出一本尺寸更小的。
“当然,如果你觉得刚才那本尺寸不对的话,正常尺寸的我也有——这本可是实打实的大罪司教的福音书哦,这总是假不了的吧?不过你要是要小喽喽的我就没有了,那种东西一点收藏价值都没有......”
奇利塔卡的嘴唇翕动了半晌,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位王国骑士谈判,而是在跟一个以戏耍对手为乐的疯子对峙。
昴站在门口,用手掌捂着自己的整张脸。然后她把手放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尚邶身边,举起手刀,精准地敲在他后脑勺上。
“老尚!你丫的别在这种时候玩心大起啊!莉莉安娜的滤镜都要碎掉了好吗!她在外面可是把你当传奇英雄崇拜的,你能不能稍微在她面前维持一下形象!”
“形象是什么,能吃吗?”尚邶头也不回,“话说你真的越来越放肆了,谁教你敲我头的?拉姆还是小碧?”
奇利塔卡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面前这群人。爱蜜莉雅大人的阵营成员——他们听到自己的首席骑士自称大罪司教之后,反应居然如此的淡然还带着点无奈......再加上对方像是掏收藏一样一本接一本的拿福音书,情况就相当明显了——这些福音大概都是真的,但都是对方的战利品。
而方才的大罪司教宣言,也只不过是开个玩笑吓吓他罢了——应该是回敬他刚才不信任的表现。
“......看来是在下反应过度了。尚邶阁下——并不是真的在自称大罪司教。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在下,他的情报绝对可靠。在下这样理解,对吗?”奇利塔卡缓缓坐回椅子上,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