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线店的蒸汽把玻璃门熏得白蒙蒙一片。
张胖子已经干掉了两碗麻辣肥肠米线，正端着第三碗呼哧呼哧地往嘴里扒拉，嘴角糊了一圈红油，吃相惨不忍睹。
“我说胖子，你慢点吃行不行，没人跟你抢。”
风听雪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
张胖子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回了句：“明天就开学了，今天不吃够本，怎么对得起我这一个寒假饿瘦的三斤肉？”
“你确定饿瘦了？我怎么看着你脸又圆了一圈。”
林薇薇在旁边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
(￣ω￣;)
张胖子瞪了她一眼，但嘴上完全没空反驳——他正忙着把碗里最后一块肥肠夹起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旁边几个小姐妹笑得前仰后合。
叶安然已经从刚才撞见混混的阴影里缓过来了大半，端着一碗清汤米线小口小口地吃着。
旁边叫刘静的女生时不时凑过来跟她咬耳朵，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叶安然唇角甚至露出了一点笑意。
“对了风听雪，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林薇薇忽然转过头来，筷子还插在碗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风听雪差点被米线呛到。
“你……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д｀)ゞ
“我就问问嘛，反正我写完了。”
林薇薇晃了晃马尾，脸上的得意丝毫不加掩饰。
“物理最后那道电磁感应大题你做了吗？我算了三遍才算出答案，金属棒达到稳定状态时的速度是——等等你别瞪我！我不说了不说了！”
风听雪痛苦地捂住脸。
物理卷子他确实做了，寒假后几天被苏清沅按着头刷了整整一大本题库，做不完根本不让睡觉。
但问题是，他现在看到“电磁感应”四个字就条件反射地想吐。
“你够了啊林薇薇，吃饭的时候提物理，你是魔鬼吗？”
(╯‵□′)╯︵┻━┻
“嘻嘻，我就喜欢看你这个表情~”
林薇薇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肩膀一耸一耸的，粉色卫衣上印的那只兔子也跟着抖动。
张胖子终于把第三碗米线干完了，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摸肚子。
“爽！开学之前最后一顿像样的饭了，明天开始又要吃学校食堂那玩意儿——你们知道食堂那个红烧肉有多离谱吗？肥的能炼出半碗油，瘦的能当橡皮擦用！”
“那你还每次打三份？”
林薇薇无情拆穿。
“老子那是尊重粮食！懂不懂什么叫光盘行动？”
“光盘行动前提是盘子里的东西能吃，食堂那玩意儿从语义学上讲已经不能算食物了。”
风听雪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张胖子噎住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一唱一和的，我特么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吃狗粮的？”
(￢_￢)
林薇薇愣了一下，随即脸微微一红，抄起桌上的醋瓶就要往张胖子碗里倒。
“你再说一遍试试？信不信我让你第四碗米线泡在醋里吃？”
“别别别！姐！亲姐！我错了！”
张胖子手忙脚乱地护住自己已经空了的碗，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一桌人笑得更欢了。
风听雪也跟着笑，笑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拿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剩下的那点豆芽，总觉得眼前这一幕挺有意思的。
跟苏清沅和郑珏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永远是那个被调戏的弱势方，像一个被两只九尾狐拿捏的修炼菜鸡，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虽然他心里其实也没那么抗拒这种被拿捏的感觉，甚至有时候还会偷偷期待下一次这两个妖孽又要闹腾啥花样出来，但这个想法他自己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但跟张胖子和林薇薇待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互相损起来毫无心理负担，怼完之后该吃吃该喝喝，什么都没往心里去。
这是另一种舒服。
虽然没有那种心跳加速、防不胜防的刺激感，但这种不用时刻做好防御准备的松弛感倒也不错。
(｡•ᴗ•｡)
他以前从来没认真琢磨过这两种关系之间的区别，现在忽然觉得，好像都挺重要的，缺一个都不太对劲。
林薇薇笑够了，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的内容却和刚才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对了，跟你说个事——你之前有没有发现，最近学校附近那些混混好像多了不少？”
风听雪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感觉到了，刚才那几个人就是吧。”
“嗯。”
林薇薇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那种正儿八经的神情浮了上来。
“其实不只是东门街这边，前几天我跟刘静她们去西边那条小吃街买烤冷面，也看到了几拨差不多打扮的人，坐在电瓶车上抽烟聊天，有几个身上能明显看出改造的痕迹，脖子上和手腕上有那种金属接口，眼珠子也有一个换过的，在夜里发光，怪吓人的。”
她放下杯子，拿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剩下的几根米线。
“感觉他们最近在搞什么事情，可能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比以前更密集了——以前一两个月才看到一两次，现在好像每条街都有几个。”
风听雪沉默了两秒。
东门街有，西边小吃街也有，这些人分布的范围似乎比想象中要大，如果他们背后有同一个渠道在供应改装零件，那这个渠道的体量应该不算小了。
“你有听说什么具体的事吗？”
风听雪干脆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认真听的姿态。
“没有，都是零碎的闲话，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薇薇摇了摇头补充道：
“不过有件事挺奇怪的——他们嘴里经常提一个词，叫什么‘机魂殿’。”
“机魂殿？”
“嗯，第一次听还以为是哪个新开的网游服务器，后来发现是个他们用来称呼某个地方或者某个组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是偶尔路过的时候能听到一两句。”
她耸了耸肩。
“你听听就行，也不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最近见得太多了，想找个人说说。”
风听雪把“机魂殿”三个字在心里默默转了两圈。
这名字起得挺中二的——(。-ω-。)zzz
但既然能让这些混混挂在嘴边念叨，说明至少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是一个有份量的存在，要么是供货的老巢，要么是某个给他们改装零件的据点。
“行了，不说这些了。”
林薇薇见他眉头轻微皱了起来，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反正那些人暂时也没干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就是在街上晃悠，咱们正常上下学避开点就是。”
她重新换回那副笑嘻嘻的表情。
“说点正经的——你今天穿的这身不错啊，比之前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好看多了~~刚在网吧门口看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风听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苏清沅给他挑的复古拼色棒球外套——深灰与墨绿拼接，左胸口绣着一个极简线条的几何狼头logo，是沅澈集团旗下某个潮牌副线的当季限定款。
他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件外套多少钱，光看着就觉得剪裁和布料穿在身上很舒服，比之前那件洗到发白的旧外套暖和多了。
“亲戚送的，天冷，让我多穿点。”
他没说实话——其实是苏清沅在他出门前直接从衣帽间拎出来扔给他的，理由是“你之前那件太丑了，穿着影响市容”。
(￣ェ￣;)
“又是那个远房亲戚？”
张胖子在旁边插了一嘴，眼神诡异。
“风子你最近亲戚怎么这么多？一会儿冒出个小姨，一会儿又冒出个送你衣服的——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豪门身份没告诉我们？”
“去去去，少看点豪门霸总的小说，脑子都看瓦特了！”
风听雪没好气地怼回去。
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苏姐姐。
【吃完了吗？我正好在附近办完事，顺路接你回家。】
风听雪愣了一下，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小姨想知道的事，还能有不知道的？别磨蹭，五分钟到。】
风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