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被放下水的,是一支那些由降兵组成的水军。
这些人在境山城外被迫交出了血腥的投名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头领。
为了活命,也为了在山名家这个残酷的体制中获得地位,只得被驱使着充当炮灰。
千里滨附近的几个渔村,此时已经乱作一团。
留守这处海岸线的几名松浦家臣和一百多人的守军,此时正站在一睹矮墙后面,惊恐地看着海面上那遮天蔽日的舰队。
“快!升起竹栅栏!把削尖的木桩插在沙滩上!”
一名年约四旬,皮肤呈现古铜色泽的强壮武士,挥舞着太刀,声嘶力竭的喊道。
他身上穿着一件用铁片和生牛皮制造的黑系威“腹卷”铠甲,头上戴着一顶牛角星兜头盔,额头上还绑着一条写着“八幡大菩萨”几个字的白布钵巻。
一百多个身材矮小,肌肤黝黑的渔民、或者穿着破烂麻布贯头衣的农民,拿着鱼叉、竹枪、竹弓,瑟瑟发抖地躲在栅栏后面。
为了确保进攻陆上山名家的城池成功,松浦隆信几乎把平户所有的精锐士兵都调空,留下的只是一些连件像样装备都没有的杂军。
“射箭!...别让这些家伙靠近!”
那名负责指挥的松浦家臣,指挥着农兵们射出几十支稀稀拉拉的弓箭,将一群登陆的海寇射倒了几人。
然而,这种抵抗在人数上和装备上的劣势下,简直如同螳臂当车。
“开炮!”
山名义光站在“海龙王号”的船头,对身边负责传令的旗本武士下令道。
那名拿着两杆旗帜的传令兵立刻走到船首开始打出旗号。
“轰!轰!”
还在海面上的福船,在那几十名被俘虏,现在又重新被山名义光启用的南蛮人佣兵的操作下,用船侧的十几门佛郎机炮进行了两轮掩护性的齐射。
虽然因为风浪颠簸准头极差,但那恐怖的巨响和砸在沙滩上掀起巨大沙柱的实心铁弹,瞬间摧毁了农兵们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杀!!!”
一千五百名仆从水军冲上沙滩。
他们根本不列阵,而是像野兽一样散开,直接扑向了那些简陋的防御工事。
“噗嗤!”
一名身材瘦高的海寇举起手中厚重的朴刀,一刀砍断了一名松浦家水寨守军的竹枪,顺势将那名农兵的头颅削飞。
鲜血喷溅在沙滩上,宣告了屠杀的开始。
“杀!御馆大人有令,平户岛上敢反抗的,全部杀死,鸡犬不留!”
督战的山名家武士残忍地宣读了义光的命令。
地狱的画卷在平户岛南部展开。
战国时代的底层百姓,生命如同草芥。
这座水寨的好几座破旧茅草屋都被点燃,熊熊烈火吞噬了那些低矮的茅草屋。
粗糙的陶罐被摔碎、编织的草席被扯破。
敢于反抗的人无论男女,都被毫不留情地砍杀,剩余的人在绝望的尖叫声中被驱赶到一起。
山名义光站在高高的沙丘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神中没有露出怜悯或者不忍的神色,在乱世之中,一切的道德和负罪感都是可笑的东西。
两个多时辰后。
“主公,千里滨砦周边的几个村落已经全部肃清,敢于反抗的已经就地格杀,此外我军还缴获粮食两百石,其他杂粮五十石。”
石井平八穿着一件黑漆当世具足,头戴野猪牙前立兜,一脸兴奋的前来汇报道,他的铠甲上也溅满了鲜血。
“哟西!平八!....给本殿传令全军,不要在这些穷乡僻壤耽搁,沿着官道,直插平户港!”
石井平八满脸的横肉都因为兴奋抖动了一下,半跪着地头回道:“嘿伊!.....”
义光在旗本卫队的簇拥下,此时已经下了船,正在残破的水寨当中展开一卷和纸,看着上面的密文。
原来这是立屋钵名派遣到佐贺郡和杵岛郡的“耳目付”,传来的最新情报。
而根据耳目付传来的消息,此时的佐贺郡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以少贰氏家老马场赖周为首的联军,一路朝着龙造寺家的本据水江城进发,此时四千多人已经将这座孤城彻底的围住,龙造寺一门只能据城死守。
而与此同时,看到联军撤退的杵岛郡霸主后藤纯明见到敌人突然撤军,并且自己打了起来,也是一脸的懵逼。
不过他好歹还没忘记自己领土被侵占大半的事实。
就在昨日,暗恨有马纯晴背信弃义的后藤纯明,集结了武雄城所有军势1500人,和有马军军的2500人,在住吉城附近爆发了一场合战。
而结果也令人意想不到。
后藤纯明这家伙不愧是杵岛郡的一霸,在以劣势兵力的情况下,居然以少胜多,将有马家打的大败。
此战,有马纯晴因为要防备山名义光这位野心勃勃的邻居,因此一直坐镇本家,出征杵岛郡的总大将,乃是由他的嫡子有马纯久担任。
因此打不过老奸巨猾,又十分善战的后藤纯明,倒是说得过去。
“呵呵!....可真够乱的!”
“不过,这不正是本殿的机会吗?”
山名义光合上密保,将其扔进旁边余烬未消的一处茅草屋的火焰上,看着这张写满密文的和纸慢慢化为灰烬,眼神中露出一丝沉思。
前世他看过一部美剧,有一个阴谋家曾经说过一句话:混乱,是阶梯!
对于如今的山名义光来说,肥前国的这场动乱,不就是他最好的阶梯吗?
只要事情能够按照他的计划达成,他将一举吞并半个肥前国。
“胧!.....”
义光回过神,对身后轻轻喝道。
“嗨!......主公!....胧在此!”
义光身后的建筑死角,穿着一件淡蓝色忍装,扎着高高的长马尾,额头上系着一条黑色钵卷的娇小少女,犹如影子般从义光身后钻了出来,半跪着回道。
义光看着这个有着圆圆脸蛋,同时透着一股少女的青涩和少妇的媚意的贴身侍妾,眼神中露出一丝隐藏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