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一年,三月六日。
玄界滩上吹来的海风,依旧带着一丝湿冷,但春天的气息已然笼罩了海岸,不少原本枯萎的野草,此时已然散发出绿意。
三月六日的清晨,一场浓重的海雾笼罩了境山城外的海域。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雾霭时,在境山城最高处橹台上负责瞭望的足轻,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喜的欢呼。
“船!..好多大船来了!!”
只见白茫茫的海雾中,九道犹如海上山岳般的巨大黑影,正缓缓破浪而来。
那并不是来攻城的敌军海船,而是山名家的忍军,新近从毛海峰手中缴获的九艘大船。
义光此时选择在境山城暂时休整,一方面是为了等待后方的粮草运达。
另一方面正是为了等待海坊主玄造等人将这批战舰开来,然后运送兵员进军隔海相望的平户岛。
境山城内。
这座刚刚经历了血火洗礼的海滨要塞,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肃杀与忙碌之中。
城外的旱堀旁,一千多被俘虏的海贼被山名家的士兵驱使着,正在挖坑填埋尸体,预防瘟疫。
成堆的敌军尸体,被剥去了铠甲,已经被分批的埋葬,外围撒上生石灰,预防疫病。
城内本丸,一处原本属于某任城代的居室,此刻已被临时改作了山名义光的居馆。
居室的格局是典型的日式“书院造”雏形,地上铺着木地板。
房间中央的地炉里,木炭正燃烧得通红,铁锅中翻滚着热气腾腾的清香,里面炖煮着一锅奶白色的鱼汤,上面还漂浮着几朵野山菌和海带,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味。
山名义光盘腿坐在主位上,身上那套沉重的“赤红色五枚胴当世具足”已经被卸下,摆放在一旁的铠甲架上。
他此刻只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小袖(内衣),外罩一件黑色的阵羽织,手中端着一只“唐津烧”瓷碗,正就着那锅鱼汤,大口吃着碗里的“汤渍饭”。
所谓汤渍饭,便是用滚烫的开水或热汤浇在冷米饭上,配以梅干和几片腌制的黄萝卜的汤泡饭。
在战国时代,即便是大名级别的武将,在阵中也多是食用这种易于消化且能快速补充盐分和体力的食物。
“呼——”
义光将碗底的最后一粒米扒入口中,满足地呼出一口热气。
他放下瓷碗,拿起一旁的白布擦了擦嘴,随后才起身走出这间作为临时起居室的房间,穿过廊沿,来到了隔壁的一处茶间。
门口侍立的几名旗本武士见他到来,立刻单膝下跪,拉开了障子门。
义光进入后,没有管身旁恭敬跪伏在下方的老者,自顾自的坐到了主位上,这才看向了这个黝黑瘦小,头发已经半白的水忍头领。
“海坊主玄造,你选择跟随本家,本殿十分欣慰!”
义光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跪在下方的人,正是新投靠山名家的九州忍者组织,“黑蛇众”的上忍——海坊主玄造。
“哈!……小人能得义光殿的看重,铭感五内,今率海蛇众189人忍众,任凭殿下驱策!”
海坊主玄造面色激动的看了一眼主位上这个年轻的主公,连忙恭敬低头表着忠心。
以他活了五十年的阅历来看,义光的风采和身姿,也是他平生所见,不由暗暗令他感到折服。
“哟西!....等本次战役过后,本殿便会给予尔等封赏和安置,现在正是用人之时,望尔等继续为本家忠心奉公,吾义光必定不吝赏赐!”
山名义光先是安抚了一番海坊主玄造,然后才命令全军开拔,准备渡海进攻平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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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山城外的滨田村残存沙滩上,随着潮水的上涨,九艘庞然大物正抛锚停靠在海面上的深水区。
这九艘船中,有两艘是日本水军常见的“安宅船”。
这种船平底、宽阔,船身上建有如同城墙般的厚重木制橹台,上面开有射击用的狭间,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水上堡垒。
但这种船在远洋航行和抗风浪能力上却极差,只能在近海作战。
然而,真正夺人眼球的,是另外七艘悬挂着二引两家纹的巨舰!
这支舰队中,除了三艘长达十余丈、多用铁栗木打造的运兵“大广船”外,还有四艘体型更大的武装福船。
尤其是其中一艘跟海上堡垒一般,两侧露出黑洞洞炮口的三千料大福船,正是毛海峰的主舰“海龙王号”。
当日午时,这处简易的码头上,已经是旌旗蔽日,人喊马嘶。
义光没有丝毫的耽搁,他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
出征大军的粮草已经由岸田右马助率人押送抵达,于是山名义光立刻下令,全军登船。
此次出征平户,义光带走了境山城几乎所有的机动兵力。
除了被他派往支援黑川砦的了心大师,由第四营的营正,林藤吉带走的500兵力,剩下的能战之兵几乎都在这里了。
其中由山名家常备军和备役军,阵夫,豪族私兵组成的一千五百名士兵是主力。
另外还有,一千五百名由明国海寇,和松浦家降兵组成的仆从军。
整整三千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始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