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日,姜昭宁没有任何犹豫,乖乖照做。
甚至若不是她提点,赵氏在宴席上,险些颜面尽失。
她们以为十多年的锦衣玉食,就真的脱胎换骨,与世家大族无异。
其实根本不知道,有些刻在骨子里的尊贵,偷不到,也学不来。
就连姜昭宁自己,也是多年前,清楚认识到了新贵和世家之间的差距,才暗地里下了许多功夫。
这一次,她倒要看看,赵氏母女没有她的提点,会怎么丢人现眼。
姜棠月想要踩着她的身子,踏进世家大门?怕是难呢。
“父亲放心,昭昭记下了。”
听到她的答复,厅堂众人这才陆续起身,朝大门走去。
姜昭宁乌发浓密,朝云髻上只一支蝴蝶白玉簪。
她面颊本就白里透红,除了一点口脂再无其他。
虽未脱少女的青涩,却已经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姜棠月早在昨日便听过青黛之口,知晓姜昭宁今日穿的正是她,最费心思的藕荷色缠枝莲纹对襟裙衫。
参加除服酒,颜色不扎眼,却又不是千篇一律的月白素锦。
姜棠月想过许久,卢家守孝三年,见多了素净的颜色。
不论是谁,见到自己穿着这身,必定眼前一亮。
更不用说,用的还是最好的流光锦,室内室外都自带光泽,很难不成为全场焦点。
谁曾想,平日里惯爱穿清浅颜色的姜昭宁,今日看上了这身。
看着此时走在前头三步远的少女,姜棠月气得眼眶发红。
“阿姐怎么脸色不好?话说你怎么没穿和昭昭一样的这身?”
许是察觉了自己的眼神,前头的姜昭宁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以前没穿过这颜色,没想到竟这般惊艳。日后阿姐再给我做衣裳,我再也不嫌多了。”
“还有,你看我这月白腰带,加得合不合适?”
原本这身裙衫,通体藕荷色仙气十足。
姜昭宁在腰最细的地方,加了条月白腰封,更是锦上添花。
她虽刚及笄,可身量本就比同龄女子高。
这腰封加上去,衬得她身形高挑,双腿修长。
叫一旁身着秋香色暗云纹襦裙的姜棠月,显得像颗矮小的杏子。
且她的妆发,都是搭配着衣裙妆点的。
现在回去换,显然来不及了。
只得暗自咬牙,开口附和:
“昭昭长得美,自然穿什么都好看。”
话是这般说,可藏在广袖下的手,死死绞着帕子,几乎能听到丝帛断裂的声音。
而姜昭宁又哪里猜不到姜棠月的心情?
只是她略微刺了几句,便装作若无其事朝着府外走去。
今日她可得紧紧跟着自家兄长,人多的时候,他很难不成为众人取乐的对象。
几人刚踏出伯府大门,便看到三辆马车,停在外头。
马车前站着身穿一青一白的两个青年,瞬间便吸引了众人目光。
确切的说,所有人一眼便看到了石安。
不过是换了身新的青色儒衫,可站在锦衣华服的世子面前,不仅没沦为陪衬。
反倒让姜淮川,显得像个暴发户。
忠毅伯看着眉头一蹙,脸立刻就冷了下来:
“去将你这身衣裳换了!还有头上、腰上那些华而不实的,全给我去掉!”
姜淮川刚要张口同众人打招呼,却被忠毅伯劈头盖脸一顿骂。
自从石夫子入府后,姜淮川早膳便都在藏锋院用,倒是少挨了很多训斥。
哪里知道,现在还是免不掉。
他心中虽不明缘由,却也不敢反驳,缩了缩脖子又跑进府中。
忠毅伯可没心思留下来候他,带着赵氏上了马车先一步去了卢家。
此时大门口,除了几个下人,就剩他们三人。
姜昭宁对着夫子屈膝行礼,刚要开口客套几句。
便听身侧姜棠月,柔声道:
“夫子这身儒衫,还算合身吧?”
原来石夫子今日这身儒衫,竟是姜棠月安排的。
姜昭宁垂眸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清楚,姜棠月这收买人心的招数对旁人有用,对石夫子怕是无效。
毕竟她听说,入府首日给的束脩和布匹,对方全都找人送回了家中。
而姜棠月看着眼前青年夫子,对自己当日看似‘多此一举的’的举动,十分满意。
她堂堂伯府小姐,如此关心出身低微的书生,定能换来对方感恩戴德。
谁曾想,青年抱拳道谢:
“有劳姜小姐。”
声音温润,可没有姜棠月想象感激和受宠若惊。
她顿时一噎,可看着青年这张清俊不凡的脸,瞬间又释怀了。
兴许他就是不在意外表,一心只读圣贤书。
神色略有些不自在,补充道:
“倒是没有嫌夫子衣裳破旧,只是今日出门赴宴,人靠衣装马靠鞍,便命人给夫子做了两身新衣。”
好在没多久,姜淮川重新换了身更素净的衣裳,额发高束,同样只一根白玉簪。
“快走吧。等下本世子还要让那些人刮目相看呢!”
范阳城纨绔子弟,怕是没人不知道,姜世子最近得了新玩意。
姜棠月赶紧附和:
“那是自然!我兄长最厉害了,今日之后,这范阳城再也没人敢和你斗鸡!”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姜淮川心坎上,他哈哈大笑,满脸得意。
姜昭宁闻言和石夫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却也知道让一个纨绔改变、学习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在旁人看来,他现在还是不学无术,可姜昭宁知道急不得。
要知道,这编制、操纵竹鸡,已经是兄长十八年来,坐得最久的一次。
许是察觉了姜昭宁的心思,石安上前一步,轻声道:
“大小姐莫要心急,等今日回府,关于接下来的安排,在下细与你说。”
上次姜昭宁便问过夫子,今日宴席之后,兄长要学些什么。
既不能耽误夫子温书,又最好在短期内看到成效。
现在听来,显然夫子有了主意。
姜昭宁心绪稍定,轻声道谢。
几人便上了马车,朝着卢府驶去。
……
范阳卢氏,五姓七家之一。
史上出了四位首辅,族中如今在朝为官的至少十七人。
因此在大乾极有话语权。
姜昭宁下马车时,门前车水马龙,怕是每年花朝节,都不及眼前热闹。
门前空地宽约三丈余,算不上宽阔气派。
可地上青砖凸起处光洁如镜。
并非人为打磨,而是被鞋履踏出来的,几百年的世家繁荣,由此可见。
“昭昭,咱们快随着人群进去吧。母亲先来,想必已经进入内宅了。”
姜棠月走上前来,亲热地挽着姜昭宁的胳膊。
挺了挺胸,眼眸中更是藏不住的激动,显然胜过姜昭宁数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急着去见卢公子以及未来婆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