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北。
他就听见了这四个字,下意识追问:“她要去哪儿。”
“这个夏小姐她没说。”
“她现在在哪儿?”他问。
既然律师今天给他打电话,那就说明他刚见过夏园。
律师在那头回:“夏小姐已经出发去机场了。”
离开京北。
出发去机场。
季云澜的心像是被这几句话挖空了。
挖的三刀六洞,血淋淋的难受。
他应景地想起他妈的那句话,错了可以改,但错过了就没有了。
他挂了电话往外跑。
检服都来不及脱。
唐穗看见提醒他:“季检,你干嘛去啊?”
“下班之后不能穿检服外出,违反工作纪律啊!季检!”
季云澜顾不上,大步往外跑。
唐穗看着他跑上自己的那辆黑色沃尔沃,车子一骑绝尘开了出去,没了踪影。
季云澜一路疾驰,往京北国际机场开。
他觉得今天这一面他要是见不到她,他会抱憾终身。
他不知道这想法是他妈怎么来的。
但他就是这么想的。
到了机场,他把车停在路边,车都来来不及锁。
季云澜进了机场,在机场大厅狂奔,只为能在她离开前见她一面。
他天真地以为,今天这一面见了,他便能放下了。
他掏出证件,用身份和权力之便让自己走了快速通道。
越过人群往国内航班的值机区域跑,在柜台和人群之中疯狂地找人。
看见带孩子的女人就下意识跑过去。
最后他赌了一把,去川航的值机区域仔细找。
但他找遍了整个川航的值机区域。
都没见夏园。
他单手叉着腰,茫然地看着四周的往来的人群。
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他以为她已经走了的时候。
平静轻缓的一道女声喊了他一声:“季云澜。”
就在他以为今天肯定见不到她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么一声。
他猛地转身,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但他还是憋回去了。
他们认识也这么多年。
他会舍不得她也正常。
季云澜这样安慰自己。
夏园正看着他,淡淡地笑。
脸上是一种风浪过后的平静。
她只是喊了他一声,没再说话,等着他开口。
他既然过来找她,肯定是有话要问。
“你要离开京北?”他问。
“嗯。”
“为什么?”
他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婚了,他没立场再问,又找补了句:“怎么这么突然。”
但是夏园还是回了:“就是工作调动。”
“离开京北去哪儿?”
夏园没说实话:“回重庆。”
但她也不算骗他。
夏园确实打算回趟重庆,再带倍倍去趟云城。
带她去看看她的亲生父母。
最后才会去浙江。
季云澜没怀疑,她也确实在川航的值机区域。
“以后还回来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今天问了很多没用的,甚至有些越界的问题。
夏园也回了:“看以后的工作安排吧。”
“房子的钥匙我给王律师了”,她说:“车钥匙放在家里了。”
“他会替我转交给你。”
“你就这么怕见我?”
“钥匙要律师转交,离开京北也要通过律师告诉我。”
反正他今天已经问了很多没有意义、又越界的问题了。
也不在乎多这一个。
“不是”,夏园以为他是觉得她这样没礼貌,解释了句:“我知道这个月你们检察院比较忙。”
“就没打扰你。”
每年七月是安全月,公检法系统都额外忙一些。
季云澜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她会知道七月他们会比较忙。
他现在在意的是她离开京北都没打算告诉他。
她还是没把他当朋友。
可他也不缺她这一朋友,他朋友多了去了。
但他就是生气,就是难受。
忽视不了的难受。
“哦,对了”,夏园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全新的手机盒子,“这个是给你的。”
她不知道走之前还能不能见到他,放在她现在住的房子里,又怕他不会去。
本想着到了重庆再寄给他。
今天既然见到了。
就索性直接给他了。
季云澜看到上面的苹果标,没接,“手机?”
夏园点头,“这两年我也没送过你什么。”
“这个就当临别赠礼吧。”
“为什么要送手机”,季云澜不懂。
夏园耐心地和他说话,就像以往的每一次和他说话一样。
他看不出哪里不同,却又隐隐觉得哪里变了。
她温和一笑,“我想过送什么比较好。”
“手表、领带这些好像有些过于亲密了。”
这些东西应该是女朋友、或者妻子爱人送的。
朋友之间送总归有些不合适。
“想来想去,手机好像是最合适的”。
“这个手机是最新款的,你应该还没来及换。”
季云澜每次出了新手机都会换,也只用最新款。
夏园看他没接,直接放在了他手里,“我知道你不缺手机,就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就当感谢你这两年对我和倍倍的照顾。”
季云澜买过一个粉色的苹果手机给她。
当时她还住在桃溪别墅,有一天他下班提着个白色袋子回家,里面装着苹果手机。
他估计是怕她不要,还编了个瞎话,说是检察院的年终奖发的。
多一个也没用,索性就送她了。
其实夏园知道是他自己买的。
发票他都忘记收了。
也可能他这种大少爷公子哥儿,买东西根本就没在意过工作人员会不会把发票放到里面。
夏园被发票上那一行12999的数字逗笑。
她最后收下了那个手机,就是她现在用的这个手机。
如今她回赠了他一个手机。
就当还他了。
她从来都不愿亏欠他。
“对不起。”他突然道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
但是不道歉他不舒服。
他心里堵得慌。
夏园也没懂他的意思,等着他说下去。
“那天在那么多人面前说我们是假结婚。”
夏园只是笑了笑,她不想再纠缠了,“我们本来就是假结婚。”
“你也没说错。”
季云澜却坚持:“我当时情急之下,没想到这句话会让你承受后面的流言。”
“没关系的。”
夏园温和平静地笑,“虽然你最后没选我。”
“但是没关系。”
“那也不代表我不是个好姑娘。”
那一刻。
她的笑容美丽又真诚。
季云澜轻而易举就被打动。
他轻笑出声:“你当然是,夏园。”
“你当然是个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