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吴昊的变化,景洐唇角微微向上牵了牵,继续说:
“吴昊,我们掌握得远比你想象得多!
“姚京建是当年你交通肇事案的辩护律师,看来,在你的案子上他没少出力?
“你们全家对他感恩戴德。
“以至于后来,他有事儿请你帮忙的时候,你会毫不犹豫。
“甚至到了今天,你为了所谓的报恩或者义气仍旧闭口不言。
“但是你的案子,很明显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配合演的双簧。
“在这出戏里,姚京建的角色是带离辰辰,引诱姜宁上你的车,而你的任务就是把姜宁带去废弃小楼,安装摄像头。
“之后,姚京建给常明送信,企图设计姜宁跟常明,录下两人的不雅视频,以达到你们不可告人的秘密。
“吴昊,结果令你们失望了吧?”
景洐狠狠地盯着吴昊,想起他们对姜宁跟常明的龌龊行为,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吴昊目光扫过四周,刚落在某处又猛地弹开,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淡,面容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不是他!”
“不是他?”景洐不自觉身体前倾,面色蒙上一层困惑,“不是他,那是谁?”
姜宁同感意外,拳头抵至鼻尖,静静等待吴昊接下来的陈述。
“我是家乐鱼馆帮厨,有一天晚上下班,我电动自行车的车筐里放着一个黑色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有十万现金、一把车钥匙、一部手机、一个摄像头、还有一张纸条、一张照片。”
景洐跟姜宁对视一眼,追问:
“纸条上写了什么,照片上的人又是谁?”
“纸条上说,有笔生意适合我做,绑个人,不杀人不放火,就算事后败露也就缓刑。
“照片上的人就是面前的这位女警官。”
景洐不可思议地笑了:
“你绑她的时候知道她是警察吗?”
“知道。”
吴昊回答得干脆。
“知道你还绑?
“如果她在执行公务,你的行为就是明晃晃的袭警,罪加一等。”
吴昊难得一见地扯了扯唇角:
“十万块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就算蹲个三两年也值。”
景洐舌尖顶着一侧的腮帮子,哭笑不得:
“你的人生就值十万块?”
吴昊垂眸,不跟景洐争辩。
景洐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尽数咽回去,继续刚才的话题:
“好,你觉得值......
“现在能说,这个人是谁了吗?”
吴昊还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
“我没见过他。”
“什么?”景洐抬手撑住额头,肩膀轻轻发颤,“吴昊,你怎么想的,没见过?没见过,你就乖乖听话去绑人?”
“可钱是真的,先付后用,我不亏。”
景洐无意识点头:
“你不亏?为了区区十万块,进了警局,还替人喊冤。
“你知道你亏的是什么吗?”
吴昊抬头,目光木然地盯着景洐,看样子,他很想知道他亏了什么。
景洐掰着手指,分析道:
“第一,你的个人名誉彻底受损。终身背负刑事污点,哪怕是缓刑,也是法院定罪,不再是清白普通人,‘犯罪者’标签一辈子摘不掉。
“其二,征信、商业信誉受损:银行贷款、办信用卡、创业融资极易被拒,合作方、客户不再信任,可以说经商这条路算是不通。
“其三,人身自由层面损失,缓刑虽说不用坐牢,但自由受限。你经历过,不用我多说吧?
“其四,家庭、后代长远损失。
“还有......”
“够了!”
吴昊轻声打断,语气里没多少情绪。
“吴昊,现在你还认为十万块值吗?”
吴昊眉间紧蹙,微微低头,又是一阵沉默。
从吴昊进入审讯室的表现看,生活中,他应该是一个老实木讷、不善言谈、没什么主见的人。
正是这种秉性,才更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姜宁指尖轻轻挠了挠眉骨,脑袋微微偏向一侧,眼神迟疑:
“吴昊,你说你没见过这个人,怎么可能?
“在游乐场的时候,你们明明配合得很好!”
吴昊淡淡应声:
“我说过,他给我准备了一部手机,我们仅电话联系,谁都没见过谁,事后按照他的要求销毁手机。”
姜宁追问:
“既然你们通过电话,他的声音里你总该记得吧?
“他......不是姚京建?”
吴昊的眼神闪了闪,带着点惶惑,还有些不安。
“......不是他,如果是姚律师的话,我一定能听出来。”
随后,姜宁把电脑屏幕转向吴昊:
“吴昊,这是游乐场辰辰被掳走的监控视频。
“还有这个,这是常明办公室走廊的监控视频。
“这个人不是姚京建?”
吴昊只瞥了一眼,而后目光淡漠地落在地面,摇头道:
“对不起,我看不清视频上的人是谁?”
姜宁抱胸,身子后倚,眼皮耷拉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景洐看她一眼,回眸,问吴昊:
“吴昊,那张纸条呢?”
“扔了。”
景洐吐了口气:
“还有这个人的其他信息吗?”
吴昊轻晃脑袋。
景洐又问:
“吴昊,这个人联系你,雇佣你,必然是你生活中的熟人,你们既然通过电话,你就不好奇这个人是谁?从声音上,你就没个怀疑对象?
“视频上的人虽然看不清面目,但是体型中等,身高180的样子,你确定身边没有这样的人?”
“警察同志,我身边就算有这样的人,也没有轻轻松松就能拿出十万的实力。”
“那姚京建呢?”
提到姚京建,吴昊眼神飘得没个落点,眼底浮着一层慌乱的虚光,整个人神思游离。
“警察同志,姚律师曾经是我的辩护律师没错,但是,我跟他不熟。
“我这样的人怎么配有姚律师那样的朋友。”
“听你这话的意味,你很崇拜他?”
吴昊偏开景洐的视线,轻轻飘落别处,嘴角不自觉向上牵了牵:
“但凡成功的人,值得的崇拜!”
姜宁跟景洐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