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日订单破百的喜悦，在公司里只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陈莎莎刚到公司，就盯着后台的差评记录皱紧了眉。一夜之间多了七条差评，六条都是说 “发货慢”“物流信息不更新”，还有一条说 “收到的鞋子有轻微胶痕，做工粗糙”。她赶紧联系仓库，仓库那边却说电商订单和线下批发混在一起发，人手不够，昨天的订单还有一半没打包完。
问题像多米诺骨牌，一倒就是一串。
物流对接不顺畅，库存数据不同步，线下门店和线上的库存经常打架，有人线上拍了，仓库却说没货；售后人手不足，客服回复慢，咨询高峰期要等半小时才能得到回复，又引来一堆投诉。
陈莎莎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天天扎在仓库里对接，跟物流商谈价格、谈时效，跟库存组盘数据，每天都要忙到晚上十点多。可问题还是层出不穷，上线第七天，店铺评分从满分掉到了 4.6，再掉下去就要影响平台活动报名了。
吴群也找过她两次，说线上低价引流影响了线下门店的生意，有些客户拿着线上的价格到门店砍价，导购很难做。两人各有各的立场，第一次闹了点不愉快，不欢而散。
这些事陈莎莎没敢立刻找肖克，她总觉得是自己没做好，想先把问题理顺了再汇报。可纸包不住火，十月中旬的运营例会上，电商板块的问题还是被摆到了台面上。
“线上上线半个月，订单是不少，但退货率高达 12%，远高于线下的 3%。” 财务主管拿着报表，语气很实在，“再加上物流成本、平台抽成、推广费，算下来线上基本不赚钱，甚至还略亏。要是再这么下去，不如先收缩战线，把重心放回线下。”
吴群也点头附和：“还有价格体系的问题。线上做活动比线下便宜二十多块，老客户都有意见了，说实体店坑人。长此以往，线下经销商也会有意见。”
会议室里的目光都落在陈莎莎身上。她脸有点白，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想解释，又觉得确实是自己没做好，喉咙像堵了团棉花。
就在这时，肖克开口了。
“上线半个月，问题多很正常。” 他语气很稳，没有半点问责的意思，“新业务哪有一帆风顺的。今天不是来追责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看向财务：“线上前期是投入期，不赚钱是正常的。算总账不能只算单品利润，还要算品牌曝光、新客获取的价值。全国那么多没开实体店的城市，用户通过电商知道了云克，这笔账不能不算。”
又转向吴群：“线上线下价格冲突的问题，我考虑过。以后线上专供款和线下款做差异化，线下卖经典款、新款，线上卖专供款、过季款，价格错开，就不会互相冲击了。门店也可以线上下单、门店提货，互相导流，不是零和博弈。”
最后他看向陈莎莎，语气带着鼓励：“物流和库存的问题，我来协调。仓库专门辟出电商专属库区，配三个人专门打包发货，明天就到位。库存系统这周内升级，线上线下实时同步，杜绝超卖。你那边把售后标准再细化一下，七天无理由、运费险都配上，别怕花钱。用户体验是第一位的。”
几句话，把所有问题都给出了方向。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陈莎莎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她抬起头，看着肖克沉稳的侧脸，心里说不出的踏实。好像天塌下来，这个人也总能稳稳接住。
会议结束后，肖克单独留了陈莎莎一会儿。
“压力别太大。” 他给她倒了杯水，“做新业务，踩坑是难免的。踩得越早，以后走得越稳。”
“肖总，我知道了。” 陈莎莎点点头，眼睛有点热，“我一定尽快把问题都理顺，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相信你。” 肖克笑了笑，“对了，泡泡国考察的行程大概定在十一月中旬，我打算带你一起去。那边的电商和品牌运营做得成熟，去看看人家的玩法，回来能用得上。”
陈莎莎愣了一下，随即涌起巨大的惊喜：“真的吗？谢谢肖总！我一定好好准备！”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都轻了不少。之前的焦虑和委屈都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动力。她知道，只要跟着这个人往前走，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另一边，王浩也收到了调令。
因为旗舰店那次的事，肖克留意到这个年轻人脑子活、有分寸、敢担事，是块做市场的料。调令下来，调他去市场部做渠道专员，跟进云克贸易批发这个板块。
接到调令那天，王浩攥着通知看了好久。他从农村出来，背着包到处跑着理发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进大公司的市场部。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干，不能辜负肖总的信任。
十月底，电商的问题渐渐理顺了。
专属仓库到位后，发货速度提升了一倍，四十八小时发货率达到 98%；库存系统升级后，再也没出现过超卖的情况；线上专供款上线后，和线下的价格冲突也解决了，门店反而因为线上下单、门店提货的活动，客流多了不少。店铺评分慢慢回升到了 4.8，订单量也稳步上涨，日均稳定在十单左右，遇到活动还能冲得更高。
算总账的时候，财务发现，虽然单品利润薄，但线上带来了大量新客，其中有三成用户后续会去线下门店复购，相当于免费给线下引流。长远来看，收益远比投入大。
吴群也主动找陈莎莎聊了一次，两人把线上线下联动的细节一一敲定，之前的不愉快烟消云散。陈莎莎发现，吴群虽然严厉，但人很直，对事不对人，相处久了反倒觉得痛快。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月底的一个傍晚，肖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渐次亮起的街灯，手里拿着洪峰刚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短，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分量：“刚得到消息，电子商务监管新规下月征求意见，重点规范价格战、虚假宣传和售后。对你的新业务是挑战，也是洗牌机会。另外，泡泡国那边的对接我帮你联系好了，我有个学生在那边，你要过去提前给他联系，他叫魏有为。”
肖克指，眼神沉了沉，果然，没有永远的顺风局。电商刚起步，监管就要收紧了。
但他并不慌。
就像当年景区整治一样，政策从来不是洪水猛兽，是筛选，也是机遇。守规矩、走正道的人，总能在洗牌里站得更稳。
他回复洪峰：“收到，谢谢洪教授。有劳。”
放下手机，他回头看向办公室外。办公区还有不少人在加班，电商组的灯亮着，市场贸易部的人在整理活动物料，设计部在改新款图纸。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藏着这家公司最扎实的底气。
颜落落发来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汤炖好了。
肖克嘴角微微上扬，回复：“马上回。”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云克 logo。“这管理上的问题，好像慢慢因为人多店大，反而复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