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议既定,国策昭告天下,始皇诏令即日传布四方。
咸阳宫前车马络绎,使节持节四出,烟尘蔽天,关东与关中、中原与边郡同时震动。
偌大的大秦帝国,仿佛一架早已蓄势完毕的战争与开拓巨机,在一声号令之下轰然运转,老秦元勋与关东新臣各领使命,各司其职,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始皇御驾回宫之后,特留方正、李斯、冯去疾、蒙恬、蒙毅、章邯六人入内殿密议。
将远洋拓疆、北略西域、南平百越诸事逐一细化,务求万全。
嬴政手扶案头缩小版天下舆图,目光久久凝注在东海之外那片广袤未知的大陆,声音沉毅如钟:“历代秦君,不过经营中原,固守西陲。朕今扫平六国,北却匈奴,若止足于此,与六国之君何异?
方先生所言‘日月所照,皆为秦土’,正合朕心。此志当为大秦万世之国本,子孙不可稍怠。”
方正上前一步,从容奏道:“陛下,拓土万里,不在一战之速,而在根基之固。西域、百越、新大陆三者并行,首重水师与粮运。
彭越出身水泽,习得江河湖海,性情勇悍,知人善任,使主水师,实为至当。
然远洋风浪非内河可比,海船需形制一新,能抗狂风、载重兵、储百日淡水粮草,非少府章邯精研营造、统筹天下工匠不可。二人同心,海船可成,水师可兴。”
丞相李斯亦出列奏言:“臣已令廷尉府、治粟内史连夜草拟《拓土垦荒令》《移民实边法》,凡愿出关西入、南下百越、东渡海外者,官给田宅、牛种、农具,三岁免租,五年免徭;有罪刑徒可从军赎罪,立功者免罪赐爵。如此一来,民必乐于应募,兵源粮草皆可不劳而足。”
右丞相冯去疾紧接着禀道:“关中、巴蜀、三河、齐鲁诸郡粮草已开始分批集结,琅琊、会稽、番禺三大造船基地所需楠木、铁料、麻索、桐油,亦已行文各郡紧急征调,旬日之内便可悉数运抵海岸,工匠民夫亦已征召数万,听候章邯少府调遣。”
上将军蒙恬按剑慨然,声震殿宇:“臣请即日返回上郡北军,选精锐骑士三万,步卒五万,西出榆中,屯田积谷,遣使招抚西域三十六国。
不服者威之以兵,归顺者抚之以德,打通河西商路,断匈奴残余之右臂,为大秦日后西征立定根基。”
蒙毅亦躬身启奏:“臣已整饬内廷符信、驿传烽燧,自京师至北地、南海、琅琊诸郡,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驿,百里一候,军情政令可朝夕可达,内外声息绝不壅塞。”
始皇一一颔首准奏,命诸人速行其事,务必在一年之内备齐水师、粮草、海船、甲兵,以待东渡出海之期。
数日之间,大秦内外雷厉风行,举国沸腾。
蒙恬轻骑简从,星夜赶赴上郡北军大营。将士听闻朝廷将西拓西域、北抵北海、东渡大洋,无不士气高涨,欢声雷动,日夜操练,磨刀霍霍,只待将令一出,便驰骋万里,立功异域。
王贲、李信各领精锐,分驻南阳、九江,扼守五岭要道,备战百越,整军经武,军威震动南疆。
少府章邯亲自赶赴琅琊,坐镇沿海造船场,征调巴蜀巨木、荆楚铁料、吴越巧匠,依照方正所授远海海船规制,打造长数十丈、宽数丈的巨型楼船。
船上设三重风帆、尾舵、水密隔舱、淡水仓、粮窖、兵甲库,可载将士百人、粮草器械无数,历经狂风巨浪而不沉。
一时间,海岸之上斧斤之声昼夜不绝,伐木、刨木、钉板、捻船、张帆,数千工匠齐力劳作,一艘艘海船次第下水,帆樯如林,蔽海遮天,蔚为壮观。
彭越则往来江淮、东海、会稽之间,招募沿海渔户、盐徒、水乡健儿、江湖壮士,万余人应募而至,编为水师四部,日日教习泅水、操舟、识风向、辨洋流、登岸突击、海岛驻屯之法。
季布亦从楚地带来熟知水性的壮士千人,协助彭越整顿军纪、严明号令,一支前所未有的大秦远洋水师,日渐成形。
萧何坐镇咸阳京畿,总领天下户籍、财赋、粮草转运,凡郡县上报壮丁、流民、工匠、粮食、布帛、铁器,皆一一登记造册,调度有序,国库充盈而民不扰动,堪称帝国拓疆大业的坚实后盾。
曹参、夏侯婴往来砀郡、泗水、淮泗之间,安抚地方,招募愿往海外垦荒的百姓,旬日之间便得数万户,无不扶老携幼,集结海滨,等候登船东渡。
张良、陈平、范增、韩非、姚贾五人组成幕府远略司,日夜推演海道路线、西域山川、百越地形、部族风俗,拟定招抚与征伐并行之策,大至山川形势,小至语言物产、气候水泉,无不细加考究,为大军远征、移民垦殖提供万全之策。
英布镇守三川、颍川及关东腹心之地,弹压六国旧族异动,清剿山林匪盗,使得关中通往关东、中原通往海滨的要道畅通无阻,粮草辎重、民夫工匠络绎于途,无有阻滞。龙且、钟离眜在北军大营操练骑兵突击、步弩协同、奇袭合围之法,军纪严明,战法一新,兵甲鲜明,气势如虹。
刘邦在下邑县令任上勤勉理事,安抚百姓,劝课农桑,整顿乡亭,狱讼清平,深得一县民心。
郡守将其政绩上报朝廷,始皇览奏亦嘉许之,不久便有旨意,令其兼领砀郡移民安抚事务,为大秦稳固后方根基。
皇长子扶苏年已二十一,性情仁厚端谨,气度沉稳;宗室子婴年十九,持重有度,见识远超同辈;再加年仅十五岁的韩信,三人一同随侍殿侧,日日跟随方正左右,读书论兵,观政习军。
方正亲授天下地理、军争机要、屯田之法、航海常识与异域风俗,悉心指点,不藏分毫。
扶苏立身持正,心怀万民,于安民理政、怀柔远人之道领悟最深;
子婴心思细密,处事周全,长于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韩信则天资绝世,悟性超凡,于兵法战阵、奇正变化一闻便通,往往能举一反三,语出惊人。
三人朝夕共处,一文、一稳、一锐,互为砥砺,彼此切磋,学问见识皆一日千里。
韩信时常入北军骑营,与龙且、钟离眜等人切磋战法、推演军阵。
他虽年纪最幼,却每每能道出精妙破敌之策,剖析战势鞭辟入里,诸将无不惊异,皆暗自称叹,言此子年少便有大将之风,他日必为大秦柱石之将。
短短半年之间,大秦气象焕然一新。
北军西出,西域诸国望风归附,河西商路渐通;
南疆屯兵数十万,百越部落屏息不敢窥边;
琅琊、会稽、番禺三大海港船台林立,数百艘海船相继完工;
水师数万健儿,已成精锐敢战之师;
关东移民数万集结海滨,只待出海号令;
粮草、甲兵、器械、财货堆积如山,足以支撑数年远征。
咸阳宫高台之上,始皇嬴政凭栏远眺,东方大海苍茫无际,长风猎猎,旌旗飞扬。
方正立于身侧,缓缓道:“陛下,凡日月所照,皆为秦土;凡江河所至,皆为秦臣。此志,不远矣。”
始皇仰天大笑,声震云霄:“朕与先生,共待大秦旌旗遍布四海之日!”
一场席卷天下、横跨大洋、前所未有的帝国大拓殖大远征,就此拉开浩荡序幕。
遥远的西域城邦、炎热的百越丛林、辽阔的海外新大陆,即将迎来秦人的马蹄、舟楫与旌旗,一个远超历史、囊括四海、横贯东西的超级大秦,正缓缓从蓝图走向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