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沙瑞金震惊的是,侯亮平竟然关机了。
他连着拨了三遍,听筒里传来的都是同一个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可以说,侯亮平的大胆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个反贪局处长,在省委书记亲自打电话的时候,竟然敢关机?
这已经不是不懂规矩了,这是明摆着不把他这个省委书记放在眼里。
高育良坐在一旁,看着沙瑞金的表情,心里也是一沉,他知道,今晚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同一时间,侯亮平他们已经来到了山水庄园外面。
侯亮平把车停在百米开外的树影里,熄了火,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虫鸣。
“所有人注意,按计划行动,发现目标第一时间保存证据,林华华和周正跟我走!”
侯亮平手持对讲机安排道,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布置好了任务。
本来是想让林华华他们跟自己分开行动的,可是吕梁的电话提醒了他,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合适。
眼下最关键的是把人抓住,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兵分两路,一路从正门佯攻,故意弄出动静吸引保安注意。
侯亮平则亲自带队从小门绕了进去。
到底是反贪局的精英,在保安反应过来之前,人就被控制了。
“查清楚了,陈清泉就在101房间!”
侯亮平压低了声音说道,“等会门一打开,你们就立刻固定证据。”
抓捕嫖娼最重要的是当场抓获,这也是他如此大费周章的原因。
只要门一开,画面固定住,陈清泉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好在他们已经来到了101房间的外面,只差一步就能成功了。
林华华举着录像设备,镜头对准那扇紧闭的门,手指微微发颤,周正站在另一侧,屏住了呼吸。
看到林华华打开录像设备,侯亮平直接一脚踹开了101的房门。
“砰”的一声巨响,侯亮平第一个冲了进去,周正和林华华紧随其后,摄像机镜头猛地晃动了一下,又迅速稳住。
“陈清泉,你涉嫌嫖娼活动,现在需要依法对你进行……”
侯亮平说着,语气越来越小,脚步也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一幕,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陈清泉正在床上进行非法活动,谁知道对方衣着完整地坐在桌子前,面前摆着一杯茶,还有一本翻开的书。
“侯亮平,你来这里干什么?”
突然的踹门,吓了陈清泉一跳。
再看侯亮平他们的架势,反贪局的制服、录像设备,明显是冲自己来的。
他立刻惊出一身冷汗,不过当他意识到自己今晚确实什么都没干的时候,又重新支棱了起来。
“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吧?陈副院长?”
侯亮平冷声道,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你一个法院副院长,为什么会出现在山水庄园?”
“我来学外语不行吗?”
回过神的陈清泉一脸从容地说道,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怎么,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来学外语吗?”
“陈清泉,你骗鬼呢?”
侯亮平不屑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收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人进行非法活动。”
“非法活动?哪呢?”
陈清泉无辜地反问道,摊开双手,环顾四周,“你说的不会是我吧?”
说实话,他也是吓了一跳。
他本来今天来山水庄园就是想放松一下,谁知道高小琴告诉他,现在没有外语这项活动了。
无奈之下,陈清泉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和上次的那个外教再好好聊一次。
高小琴同意了,但有个前提是她必须在场。
当时陈清泉还有些不乐意,觉得高小琴多事,现在他明白了,高小琴那是在救他的命。
“这不是侯处长吗?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跑我们山水庄园来了?”
高小琴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侯亮平,轻笑道,别看她表面风轻云淡,实则心中后怕不已。
离开了祁同伟和赵瑞龙这两座靠山,她清楚现在的山水庄园什么情况。
以往的很多业务都没法再展开了,可陈清泉身为副院长,她又不好拒绝。
还好多留了个心眼,不然今天晚上她和陈清泉都得遭殃。
“侯处长,都检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周正仔细地检查了房间的所有地方,然后对着侯亮平说道。
他连床底下都看了,甚至翻了翻垃圾桶,除了几张写满英文单词的草稿纸,什么都没有。
侯亮平是越听脸色越黑,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情况。
“陈清泉,这次是你运气好,我不信你每次都这么好运。”
侯亮平语气不善地说道,转身就要走,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怎么,侯处长,这是要走吗?”
看着准备离开的侯亮平,陈清泉不干了,“你们今晚非法闯入我的房间,难道不准备给我一个说法?”
虽说他目的不良,可今天确实啥也没干,就是纯粹地聊聊人生。
现在让他抓住侯亮平的把柄,怎么能轻易放过,这口气要是不出,他陈清泉以后还怎么在汉东混?
“你想怎么样?”
侯亮平沉声问道,他也知道这件事自己理亏。
“给我道歉!”
陈清泉起身来到侯亮平面前,不屑地说道。
“给你道歉?”
侯亮平猛地抬头,“我们反贪局依法行事,凭什么给你道歉。”
让他给陈清泉这样的人渣道歉,不可能,哪怕是死,他也要站着死。
“不道歉也行,那我明天就去京州法院起诉你!”
陈清泉半点不退,别人怕他侯亮平,他可不怕。
侯亮平踹了他的门,录了他的像,没找到任何东西就想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下,侯亮平面色变了。
陈清泉本人就是京州中级法院的副院长,自己起诉,自己审理,怎么判还不是他说了算。
如果真的闹到法院,证据方面自己确实站不住脚。
更麻烦的是,他今晚的行动没有请示,连吕梁都反对。
一旦被陈清泉告了,反贪局不会保他,吕梁说不定还要借机收拾他。
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想法,侯亮平内心挣扎了不到三秒,立刻认怂。
他咬着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对不起,陈院长,今天是我莽撞了。”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们人民的好处长嘛!”
陈清泉闻言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伸手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像是长辈在夸奖晚辈,“下次,如果侯处长也想学外语,我们可以一起来。”
听着陈清泉的话,侯亮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头也不回地狼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