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这座经济大省的土地上,有上百家银行,其中又以五大国有行为主。
分别是汉东中心银行、汉东工工银行、汉东农农银行、汉东建建银行和汉东邮邮银行。
这五家银行,每一家都是执掌上万亿资产的庞然大物,分支机构遍布全省,触角伸向各行各业。
它们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汉东经济的神经,跺跺脚,整个汉东都要抖上三抖。
京州城市银行跟这五家一比,就是一个小卡米拉,无论是资产规模还是话语权,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可偏偏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卡米拉,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行长康光明以及一干人等全被带走。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连欧阳菁都没能幸免。
消息传开,五大银行坐不住了,纷纷下场。
尤其是汉东中心银行,作为汉东银行的带头大哥,肩负着维稳汉东经济和金融的双重作用。
它不仅是省里的钱袋子,更是政策落地的枢纽,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演变成系统性风险。
城市银行出了这么大的事,中心银行必须提前预警,否则真出了连锁反应,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他们。
而且,像城市银行的情况并不是个例,银行返点几乎是普遍存在的,就是他们五大行也不例外。
那些台面下的规矩和心照不宣的操作,外人看不懂,圈内人心知肚明。
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谁都跑不了。
如果放以前,没有人会相信有人敢在京州动欧阳菁,还把城市银行一锅端了。
欧阳菁是谁?京州市委书记,汉东省委常委李达康的妻子。
在汉东这片地面上,敢动李达康的老婆,不是疯了就是活腻了。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已经由不得他们不相信了,侯亮平不仅动了,还毫不拖泥带水。
今天,汉东五大银行的老大汇聚一堂,商讨着欧阳菁和城市银行的事宜。
会议地点选在中心银行顶层的密闭会议室,没有记录,没有旁听,连茶水都是行长秘书亲手端进来后就退了出去。
“各位,情况不用我介绍了!”
密闭的会议室内,汉东中心银行的行长左千秋阴沉着脸说道,“现在欧阳菁和整个城市银行都被拿下了,都说说该怎么办吧?”
能让他这样的人物脸色难看到这种地步,事情的分量可想而知。
“老左,这个侯亮平太不懂规矩了!”
汉东工工银行行长邬启琛语气不善地开口,“竟然把城市银行的老康他们全都抓了。”
作为省级分行的一把手,他们的行政级别都是正厅,而且是手握实权的正厅。
哪怕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见了他们也是客客气气的,逢年过节还要主动打电话问候一声。
这不是怕,是相互尊重,也是相互需要。
可侯亮平倒好,说抓就抓,连个招呼都不打,像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不错!”
汉东农农银行行长崔宥安一脸讥讽地说道,“侯亮平仗着自己是钟家的女婿的身份,是要把我们全部拿下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脸色都很难看。
作为一行之长,没有谁屁股下是干净的,干净的也坐不到这里。
可有些事情是心照不宣的潜规矩,没有这些规矩行业也运不转。
信贷投放、存款任务、不良处置、人事安排,哪一样离得开那些台面下的操作?
现在一个京都来的外来户,就敢对他们银行业下手,传出去,他们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哼,就算是钟家又怎么样?”
汉东建建银行行长施广元不屑地说道,“这里是汉东,别说侯亮平一个赘婿,就是钟家嫡系亲自下场,也不敢如此放肆?”
这话绝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真的有底气。
他们五家若是铁了心地闹上一闹,整个汉东的经济都得抖上一抖。
断贷、抽资、挤兑,随便哪一样,都够省委省政府喝一壶的。
这不是威胁,是实力。
“大家先消消气!”
汉东邮邮银行行长宋知画一脸笑意地说道,“既然左老让我们过来,想必是有了对策,不如先听听他的高见。”
她是五人中唯一的女行长,但却没一个人敢小觑她。
在银行业,没有真正的本事是根本坐不住的,更何况是女性。
这个圈子看似光鲜,实则刀光剑影,每一步都是踩着别人上来的。
这些年,凡是小瞧她的人,全都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主位上的中心银行行长左千秋。
“我的看法和大家一致!”
左千秋环视了一圈众人说道,“不管这个侯亮平是真正的过江龙也好,钟家的女婿也罢,他既然来到了汉东,那就要守汉东的规矩。”
没有人怀疑左千秋这话的份量,甚至有传言说,他不久后就要调任总行了。
一旦升任,级别上就是副部,不可同日而语。
到那时候,他的话语权只会更重,在座这些人也需要他继续照拂。
所以他说的话,没人会不当回事。
“可是老左,我听说裴总明天就要来汉东调研了!”
工工银行的行长邬启琛皱着眉头说道,“咱们是不是要缓一缓,等裴总离开了再说。”
裴总来汉东,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无异于自寻死路。
在场的没有蠢人,谁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忍。
“当然要避开裴总的时间!”
左千秋点了点头道,“不过有个消息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不久后巡视组就要来汉东了。”
“范建的那个巡视组?”
宋知画眼中精光一闪道,她也是突然想起了不久前京都晚上的那场车祸。
“不错!”
左千秋有些意外宋知画的消息精准,“听说侯亮平的老婆钟小艾也是巡视组成员之一。”
说到这里,左千秋戛然而止,施广元他们闻言都是不可思议。
“不是,老左,你不会是想动巡视组吧?”
哪怕是他们想到这种可能也是面色惊恐,这简直就是找死啊。
巡视组是干什么的?那是钦差,是代表上头的,动巡视组,跟直接造反有什么区别?
“我老左有这么傻吗?”
左千秋摇了摇头说道,“等巡视组抵达汉东,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咱们每人拿出一个方案,目的是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个办法好!”
农农行长崔宥安满脸认同地说道,“那到时候,咱们就陪侯亮平夫妇好好玩玩。”
规则之内,手段就多了。
查账、举报、舆情、家属、旧案,哪一样都能让人焦头烂额。
不需要违法乱纪,只需要把水搅浑,让侯亮平分身乏术,让钟小艾投鼠忌器。
巡视组再厉害,也得讲证据,讲程序,而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随后,五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谈论了什么。
只知道一个针对侯亮平的计划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