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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吾妻姜氏!

    脱离奴籍,出宫,还家!

    容渊藏在书案下的双手陡然攥紧——

    裴知行,他真敢说!

    时至今日,裴知行对姜柔安仍然没有私心。

    哪怕这样会招来猜忌,却仍然开了这个口。

    吾妻姜氏——

    这四个字,他说得那样自然,他还当她是妻子。

    裴知行就这样固执的爱着她。

    同僚们纷纷侧目。

    裴知行恍若未见未闻,只是向着御座的地方躬身:“臣此去,必当鞠躬尽瘁,誓死报效吾皇。还请陛下答允:若臣立功回来,赦免吾妻。”

    “若臣战死,也恳请陛下,赦免吾妻,放她自由身。”

    “陛下若能应允,臣,虽死无憾。”

    言语间,就这样将容渊逼到了墙角。

    比起高官厚禄,区区一个女人,一个奴婢,他不能不答应。

    否则,便动摇了军心,于战局不利。

    容渊咬着牙,却呵的笑了:“裴大人的志向,便仅止于此么?”

    裴知行不卑不亢:“人各有志,让陛下见笑了……”

    “好!”

    容渊一反常态的痛快:“不管你能否或者回来,朕都放了姜柔安。”

    反正等他回来时,自己和姜柔安的一年契约也到期了。

    到时候,他们一拍两散。

    这样剪不断理还乱,容渊也累了。

    无论裴知行立功与否,他都把姜柔安还给他。

    他们的一切,他都不再插手。

    裴知行怔愣了一瞬,随即很快跪下来:“臣叩谢吾皇圣恩……”

    话没说完,御座上皇帝已经起身,拂袖而去。

    他直接进了暖阁,随手扯松了衣领,胸前给烦躁难耐。

    小宫女端上茶水来,他看也没看,直接掀翻:“给朕滚出去!”

    吓得小宫女连连后退至屋外。

    裴知行的事,姜柔安并不知道。

    晚上她照旧给容渊守夜时,才发现他看她的视线有些不同寻常。

    她捧了茶水来供他洗漱,他却抬手捏她的下巴,细细打量这张脸——

    美丽,清秀,却又纤弱也易碎。

    一双眼睛不像以前那样明亮,却如同笼着一层烟水,朦朦胧胧,伤感又多情。

    竟能让裴知行如此痴迷,不惜当众跟他这个皇帝争夺她。

    这个女人,有几分魅惑人心的本事。

    姜柔安被他盯得心里发紧,端着茶水的手轻轻颤抖了下。

    她还是怕这个男人。

    而出乎意料,容渊却什么都没做,只是松开手,顺从的接过他手里的茶水漱口,被她安排着更衣,在床上躺下来——

    他难得这样好伺候。

    毕竟再有几个月,西北战局结束,他就该信守诺言,销掉她的奴籍,任由她离开皇宫。

    到那时,裴知行活着,她或许还是裴夫人。

    裴知行死了,她也是个自有人。

    不再是乾元殿里,被他呼来喝去,被嫔妃肆意欺辱的阿柔。

    他给她带来的一切痛苦,都将在几个月后结束。

    容渊平躺着,侧目朝她看过去。

    她双手环抱膝盖,安安静静坐在帘外的毯子伤。

    看上去乖巧又顺从。

    容渊缓缓闭上眼。

    还好,也就这几个月了。

    似乎也因为此,容渊对她的态度和气多了,不再莫名其妙挑毛病,也不再纠结过往。

    难得一个傍晚,他批完奏折,也没什么睡意,所以扔给她一套青色衣饰:“把这个穿上,随朕出宫一趟。”

    姜柔安愣住:“陛下要出宫?”

    容渊自顾自整理着衣领:“出宫看看,不会走太远。你换上这身衣服,对外自称是朕——是本少爷的丫鬟。”

    姜柔安抱着衣服进了内室,索性连头发也改了下,免得被人认出他们来自宫里。

    两人同坐一辆马车,赶车的是常喜和一名侍卫。

    到朱雀门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守门的侍卫一时没认出常喜,照例拦下检查。

    容渊坐在车内,觉察到车子停下来,小声道:“检查了。”

    简单三个字,却足够把姜柔安吓一跳。

    吓到她本能的弯腰趴下。

    马车内并不宽敞,她这一趴,就趴到了容渊腿上。

    他蓦地笑起来:“你这毛病还没改!”

    姜柔安回过神来,有些嗔怪:“陛下故意诓骗奴婢!”

    以前容渊还是皇子时,她经常偷偷坐他的马车出宫。

    那时,守门的侍卫每次都要检查。

    容渊会提示她,让她趴下来,避开容渊的视线。

    久而久之,似乎形成了肌肉记忆。

    那时,容渊的马车经常载着她,以至于先帝都有些看不下去:“老三年纪轻轻的,便如此骄奢,出入都坐马车。四弟五弟他们都骑马进出,就他,一点活跃气也没有。”

    实情就只有容渊和身边的人知道:

    别的皇子出入皇宫,不用带一条小尾巴,容渊需要。

    他需要一个宽敞的空间,把姜柔安夹带出宫,再赶在宫门落锁之前把人送回来。

    至于骑马,那还如何带人呢?

    姜柔安恍然笑笑:“奴婢忘了,如今陛下是皇帝了。”

    所以他带她进出皇宫,再也不用偷偷摸摸。

    那张脸,便是进出的通行证。

    只是,时移世易,她不再是他的表妹。

    而是他的奴婢。

    姜柔安坐直身子,掀开轿帘,眼看着高而深广城门城楼被马车甩在脑后。

    到了主街,渐渐热闹起来。

    小商贩沿街叫卖,酒肆茶楼飘着香气,戏园子里也穿出来若有若无的曲子。

    一派欣欣向荣的烟火气息。

    马车在一家名为惜颜的胭脂坊停下来。

    容渊拉着她一道下车:“今天买点女人用的东西给你,看看外面的胭脂,跟宫里内造的胭脂有何不同。”

    到了晚上,胭脂坊里依然很热闹。

    几个学徒在帮客人介绍胭脂。

    柜台前,一个年轻女子正在拨算盘。

    姜柔安看清她的脸,忽然又惊又喜:“植莲!”

    植莲抬起头:“小姐!”

    她不顾手头的东西,快速朝她跑过来——

    却在看到容渊的那一刻,停下脚步:“陛……”

    容渊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容公子今日来你的铺子里看看,可有什么上好的胭脂?”

    植莲瞬间明白过来:“呦呦呦,您这边请……”

    边说,边将人往里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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